昨晚临时加做的血常规显示,他的血色素甚至不足30g/l。
是极重度的贫血。
早上再检查,还是只有52g/l。
是重度的贫血。
严重的贫血让他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泛着令人心酸的苍白,像个褪了色的布娃娃。
林姝陌在他的耳边唤他的名,他能感觉到,也很想很想回应她。
但他试了很多次,都只能很慢很慢地扇动眼睫,根本没力气睁开。
床边监护仪上的曲线,又开始上下波动,他的呼吸也再次急促起来。
林姝陌连忙给他揉按心口,再靠近他的耳边,轻声安抚:“别急,深呼吸,我在的,不着急。”
林姝陌一直在他耳边耐心地安抚他,直到他攒满力气,终于睁开眼睛。
还是因为视网膜缺氧,睁眼依旧是一片昏黑,什么也看不清。
他茫然四顾,却连她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林姝陌适时出声提醒他:“我在这边呢。”
路锦尧随着声音转动眼球,眼前的黑雾渐淡,显现出面前秀丽的身影。
见他的眼神清明了,林姝陌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心疼地问:“还难不难受?”
路锦尧无力地摆动一下头,林姝陌猜他的意思是“不”。
“昨天后来医生给你做了介入治疗。”
“我查了一下,像你这种短时间内二次出血的情况,比起下镜,确实更适合做介入。”
“介入就是说用一根管子,伸到你身体里面,顺着血管,找到出血的那个地方,然后堵住它。”
“医生说了好多手术的风险,还有并发症,什么造影剂过敏,动静脉瘘,异位栓塞的。”
“我们都很担心,好在你比较争气,没出现那些问题。”
“手术后医生还让你在监护室观察了一晚,谢天谢地,你也闯过来了,没再出现别的问题。”
她弯着眼睛,声音轻柔地同他一一叙述。
路锦尧没什么力气,就一直安静倾听,直到她说“监护室”,他突然开口道:“昨晚,你,在哪,睡,的?”
林姝陌只是愣了一下,就被他发现了端倪。
“你,是不是,没,睡?”
“我睡了,”林姝陌握住他的手,问,“你呢,睡得好吗?”
“不要,骗,我。”
林姝陌举起三指发誓:“我真睡了。”
只是在排椅上睡的。
但这怎么就不算睡觉呢?
她觉得自己没有骗他。
“你呢,”她又问了一遍,“睡得好吗?”
他应该是昏迷了一整夜。
意识浮浮沉沉的,一点醒不过来。
如果昏迷也可以算作睡觉的话,那他确实睡得挺好。
他一向不想她担心,所以他说:“挺,好的。”
他喘了几口气,又问:“是不是,吓到,你了。”
想起她之前看见自己额角流血的那个眼神,还有昨天吐血后,她慌不择路的模样,路锦尧后悔不已。
明明不想她担心的,他也努力和身上的各种病症抗争了。
可是他的能力太差,抗争不过,好像就......
又吓到她了。
他的眼里流露出愧疚,就连眼尾都向下垂落:“对不起。”
瞧起来竟有些委屈。
她不禁揉了揉他的眼尾:“不要这么说,你没有吓到我,更不用和我道歉。”
“你没有错,你只是生病了。”
“生病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你也不想的呀。”
是啊,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