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病服衣领前襟，被角，唇周，侧脸，甚至便携式氧气袋的鼻氧管上都沾染了血色，人也已经昏迷不醒。

虽然他意识不清，什么也听不见，虽然她也还惊魂不定，手还有些颤抖。

但林姝陌还是紧紧拉住他一边的手，俯身靠近他，坚定地对他说:“锦尧，我们都等着你。”

很快，路锦尧被推进了介入导管室。

介入科的主任王俊出来，同他们进行术前谈话。

王主任说了一些手术可能的风险。

比如术中需要打造影剂，有些人是会有不同程度的过敏症状。

再比如说，穿刺的部位可能会出现并发症。

常见的并发症就是出血与血肿，出血如果很严重，可能会休克。

还有不那么常见的并发症，比如动静脉瘘，这是一种动脉和静脉之间的异常连通。

最严重的一种并发症就是异位栓塞，栓塞剂误入其他血管，可能导致各种器官坏死，发生危险。

不过医生也说，这些并发症发生的概率很低。

医生还说，因为贫血和心功能的不足，路锦尧进行介入手术的风险会相应增大。

所以术前会给他预防性用药，术中麻醉科医生会全程在场，心内科的医生也会随时待命，让他们不要过于担心。

医生说完这些，护士将知情同意书递给了魏岚和路正源。

魏岚接过同意书，只看了一眼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就赶紧挪开视线，颤抖着手，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担忧，她的字都写得七歪八扭的。

很快手术正式开始。

又是一轮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等待，而且这次手术的未知风险更多。

导管室的门偶尔开合，里面总会传来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每当这时，门外等候的人心就会被高高吊起，很怕里面会传来不好的消息。

林姝陌在搜索页面上输入介入栓塞，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总算对“介入栓塞”这个陌生的名词，有了模糊的概念。

可再多的了解，也并不能缓解她的紧张和焦虑。

不过她虽然也很焦急，但还是强打精神，轻声细语地安慰路爸路妈。

她真的成长了，不再像之前一样，轻易就被吓到满目仓皇，语无伦次。

魏岚和路正源都很欣慰，也很感激。

魏岚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对她说:“谢谢你，姝陌。阿姨也替小尧谢谢你。”

一个小时后，路锦尧被推了出来。

医生欣慰地说:“手术很顺利。”

“不过未免意外，他还得在监护室观察一晚，没有再次出血的话，明早可以转回消化科。”

几人立刻眉开眼笑，悬着的心总算暂时放下。

轮床再次启程，这次是将路锦尧从介入科转送到监护室。

再次被拦在门外，林姝陌照例先将路爸路妈劝回家。

等两位长辈离开，等候区就只剩下了三人。

林姝陌同样劝许哲和俞逸回家，但许哲说他光棍一个，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在这凑合下，万一晚上有事，还能给林姝陌搭把手。

俞逸因为第二天还需要出差，就没有多推辞，只叮嘱他们有事一定要给他发消息。

凌晨的等候区人烟寥寥，灯光投下冷白的光线，照亮了一排又一排排的空椅子。

林姝陌和许哲就在排椅上凑合了一晚，加起来不知道睡了有没有三小时。

好在整晚风平浪静，路锦尧没有出现出血和其他并发症，安安稳稳度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路锦尧被推出监护室。

再次回到病房，护士先将床头摇到一定的角度，然后给他戴上鼻氧管，再连接好所有监护设备，最后给他扎上针。

做完这些，护士就离开了病房。

路锦尧是醒着的，从监护室出来，其实他就已经醒了。

只是他睁不开眼睛。

短时间内失血三次，尤其是昨晚的出血量大又急，一下就让他本就严重的贫血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