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滔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为什么突然又愿意了?”
宋听澜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要和亲人进行生离死别。”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答案。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孑然一身,不怕毒贩报复。我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也很强。”
曾滔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像是早就把一切都想清楚了。
“行吧。”曾滔终于开口,“从明天开始,进行训练。”
“是。”
宋听澜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于是曾滔花了一整年时间训练宋听澜。教他如何伪装身份,如何辨别毒品的种类和纯度,如何在枪口下保持镇定,如何在生死一线间做出选择。所有的卧底经验,曾滔都倾囊相授。宋听澜学得很快,快到曾滔有时候会沉默地看他很久,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这一年里,宋听澜刻意减少了和沈观岳的联系。沈观岳发来的消息,他回得很短。打来的电话,他讲几句就挂了。不是不想念,是太想念了。他怕自己一放松,那根绷紧的弦就会断。他需要尽快脱离对沈观岳的情感依赖,否则他没办法专心完成任务。想沈观岳的时候,他就去训练。跑到筋疲力尽,跑到脑子里只剩呼吸,就不会想了。
春节的时候,沈观岳飞回来过一次。机场到达口,宋听澜远远看见他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瘦了,轮廓比出国前更深,眉眼间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沈观岳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他拉进怀里。
回到家,门刚关上,沈观岳就凑上来吻他。带着风的凉意,和一路风尘仆仆的气息。宋听澜被抵在玄关的墙上,仰着头回应。两个人从玄关吻到客厅,从客厅吻到卧室。衣服散了一地,和行李箱并排躺着。
“有没有想我?”沈观岳的声音哑哑的,唇还贴在他嘴角。
宋听澜被他压在身下,喘着气,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看得出来你很想我了。”
沈观岳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看来是没有。”
然后他开始实践。宋听澜很快就被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两具身躯在床上交叠,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亮起来。
“我想……我可想你了……”宋听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你能不能……轻点……我明天还要训练……”
沈观岳没停。他只是在宋听澜的后颈落下一个吻,动作放柔了一点,但没有停。
做完之后,宋听澜靠在他怀里,浑身都散了架。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不知道几点。沈观岳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疤。
“你什么时候要回去?”宋听澜问。
沈观岳低头咬了一下他的脸,力道很轻:“这么着急我走?”
“不是。”宋听澜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要跟老师请假,陪你。”
沈观岳沉默了一会儿。“下个星期。”
“时间好短。”宋听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埋怨。
沈观岳没有接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问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每次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说两句就挂了?”
宋听澜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沈观岳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太忙了。”他说,“这一年都在训练,准备要实习了。”
“什么警种?”
“刑警。”宋听澜面不改色的撒谎道。
“那我以后要叫你小宋警官了。”沈观岳道。
“什么啊?”宋听澜轻笑着打了他一下。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一周里,两个人几乎天天腻在一起,窗帘很少拉开过,连楼都没怎么下过。外卖盒堆在垃圾桶里,冰箱里的菜没人动过。好像只要不出门,时间就能停住。直到又要分别了,才开始后悔——怎么没出去走走呢。
这次宋听澜没有睡过头。他早早就收拾好,陪沈观岳一起打车去机场。一路上他靠着窗,沈观岳握着他的手,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响起航班信息。沈观岳换好登机牌,转过身来。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也可以跟我说。需要我,我可以直接飞回来。但是你不要冷落我,也不要瞒着我。你要知道,你想做什么事,我都是支持你的。”
宋听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那如果我要做的事关乎到生命,你还支持我吗?”
他以为沈观岳会说“不支持”,或者“别开这种玩笑”。他做好了准备笑着把话题岔开。
沈观岳没有犹豫。“支持。”
宋听澜的笑容顿了一下。
“如果你死了,我会跟着你一起去死。”
他的神情很认真,认真到宋听澜没办法把它当成一句玩笑话。他的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把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开玩笑的,不会死的。”他推了推沈观岳的肩膀,“赶紧去候机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沈观岳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你就没有什么还要跟我说的吗?”
宋听澜想了想。“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他顿了顿,“我在国内等你回来娶我。行吗?”
沈观岳看了他很久。久到宋听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好。那我回来,要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你。”
宋听澜皱了下眉:“你说什么呢?肯定是活蹦乱跳的,不然你还想是什么样的?别咒老婆啊你。”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沈观岳好像看出了什么。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太深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他心里发虚,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他跑过去,抱住沈观岳,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踮起脚吻了他。
“别多想了。”他笑着说,“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哒。”
沈观岳看着他。那目光很深,深得宋听澜不敢对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这个拥抱又延长了几秒。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往安检口走。
宋听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汇入人流,越来越远。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