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宛白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颤抖:
“我愿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一刻。
“我,萧宛白,请你,陈素雅,做我的妻子。”
“我愿对你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快乐或是忧愁——”
“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天长地久。”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点。
陈素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抱住了萧宛白。
宋听澜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个拥抱在一起的女人。
沈观岳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酸。
宋听澜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反握住沈观岳的手,握得很紧。
很紧。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在那天之后,陈素雅的精神越来越差。
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有时候宋听澜坐在床边守一整个下午,她也就醒过来那么十几分钟,说不了几句话,就又沉沉地睡过去。
宋听澜就那样看着她的胸口起伏,一下,一下,越来越浅。
陈素雅走的那天,阳光很好。
窗外有鸟在叫,风吹得树叶沙沙响。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宋听澜坐在床边,沈观岳站在他身后,萧宛白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
三个人就这么看着。
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从起伏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偶尔跳一下,最后——变成一条直线。
“滴——”
那一声长音在病房里回荡。
没有人动。
宋听澜看着床上那个人。她闭着眼睛,表情很安详,像是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给他扎辫子,手很轻,怕弄疼他。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想起她瞒着自己病情时,那小心翼翼的讨好。
想起那天在海边,她穿着婚纱,瘦得婚纱都空荡荡的,却还在笑。
宋听澜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
很久很久。
萧宛白也没有哭。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身在那个人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直起身,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转身走了出去。
沈观岳看着宋听澜的背影。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葬礼那天,天空阴云密布,像是随时要落雨。
墓碑很简单,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金色的字。陈素雅之墓。
旁边就是宋池鱼的墓。两座墓碑挨在一起,终于团聚了。
萧宛白一身黑衣,撑着伞站在墓前。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她还站在那里。
宋听澜和沈观岳等在几步之外。
过了一会儿,萧宛白转过身,走到宋听澜面前。
“我明天就出国了。”她的声音很平,“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宋听澜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山那几套房子留给你。”萧宛白顿了顿,“以后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
她的目光落在宋听澜脸上,很淡,淡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以后少见面吧。”
宋听澜的喉结动了动。
萧宛白继续说,声音没有起伏:“别怪我不想见你。我并不爱你,也没什么义务要爱你。”
“我对你的所有好,都是爱屋及乌。”
“现在你妈妈死了,我也该走了。”
她顿了顿,把伞收起来。
“本来我回来,就是因为她。”
雨开始落了。细细的雨丝,打在两个人身上。
宋听澜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陪伴了他们这么多年,在他最难的时候伸出过手,在妈妈最后的日子里日夜守候。
她说她不爱他。
但他知道,那些年的照顾是真的,那些深夜的陪伴是真的,那些给他做饭、给他买衣服、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日子——都是真的。
不是不爱,只是她不想爱了。
“我知道的。”宋听澜开口,声音很轻,“还是感谢萧姨这些年的照顾。”
萧宛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进雨里。
宋听澜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雨幕中。
沈观岳走过来,把伞撑在他头顶。
“走吧。”他说。
宋听澜点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沈观岳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热腾腾的,摆了一桌。都是宋听澜爱吃的。
宋听澜看了一眼,说:“我不饿。”
然后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沈观岳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把饭菜收进冰箱,擦了擦手,也进了卧室。
宋听澜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小截后颈。
沈观岳走过去,轻轻躺在他身后,伸出手,把人揽进怀里。
宋听澜没有动。
沈观岳把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说。
窗外雨还在下。
卧室里很安静。
很久之后,宋听澜动了动,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怀抱里说:“沈观岳,我好累。”
沈观岳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