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素雅离去一个月后，夏天也走到了尾声。

九月将至，各所大学陆续开学。宋听澜和沈观岳即将离开柳城——一个去公大，一个去B大。临别前，江倩攒了个局。

时隔两个月再见，十一张脸都褪去了些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包厢里，唯独少了一个人。

宋听澜下意识去看段星河。

那张脸——没有笑，没有张扬，没有那股“老子最帅”的劲儿。他坐在角落，盯着面前的杯子，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宋听澜心里有数，没直接问，低头给齐南星发微信。

［blue：你怎么没来？我都快离开柳城了，也不来送我？］

那边回得很快。

［star：宝贝儿，我出国了。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

宋听澜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段星河，低头打字。

［blue：你也没说啊。段星河脸色差得要命，你不要你那傻狗弟弟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star：我也不是故意不说。被我爸强制送出来的，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讲。段星河……大概还在生我气吧。］

宋听澜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出去透透气”，起身走向阳台。

包厢外有个很小的阳台，刚好够一个人站着。他摸出烟，点上。火光一闪，烟雾散开。

他拨了个电话——拨到一半才想起，国内的卡在国外用不了。他挂断，在微信上找齐南星要新号码。

很快，一串数字发过来。

宋听澜存好，拨了过去。

“喂？”那边的声音有点哑。

宋听澜靠在栏杆上，吐出一口烟。

“我应该是第一个知道你国外号码的吧？”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当然咯。”齐南星的声音放松了些，“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白人饭还巨难吃。”

“去哪个国家了？”

“美国。我爸在这边有分公司，让我学金融，以后管这边的摊子。”

宋听澜沉默了几秒：“那你当初还参加高考干什么？直接出国不就行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宋听澜没催。他吸了口烟，看着楼下的车流。

“……是舍不得的吧。”

他替齐南星把话说出来了。

这个舍不得，可以指很多人。段星河，宋听澜，包厢里那十一个人里的每一个。

齐南星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小听，你真的很聪明。”

“谢谢夸奖。”宋听澜弹了弹烟灰，“我明天也要离开柳城了。所有人，都要分道扬镳了。”

他顿了顿。

“以前总觉得时间很长，好多瞬间都没好好感受。现在想想，还挺遗憾的。”

“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弥补那些错过的。”

这句话，是说给齐南星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齐南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不要告诉他。”

宋听澜没问“他”是谁。

“就让他一直恨我吧。”齐南星的声音像一声叹息，“本来我们之间就没剩下什么了。”

“既然有些东西不够完整，那就让别的情绪更彻底些。”

“总比在希望的悬崖上徘徊要好。”

阳台外，夜色很深。

宋听澜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按灭在栏杆上。

“行。”他说，“你自己保重。”

“你也是。”

电话挂断。

宋听澜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包厢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是江倩又在讲什么段子。

他散了会儿身上的烟味，才转身推门回去。

刚落座，沈观岳就凑过来，小声问：“给齐南星打电话了？”

宋听澜点点头，叹了口气：“他出国了。你说段星河……没事吧？以前在学校黏齐南星黏得跟什么似的，甩都甩不掉。”

沈观岳抬眼看了看角落里那个从进包厢就没说过话的人。

“记得我说过么？”他声音很轻，“都要学会试着离别。”

这场聚会最终以路曼、江倩、宋听澜三个人喝醉、抱头痛哭告终。

虞霜把路曼拽走了，刘长宇被江倩拖着，沈观岳扶着宋听澜。方时泽趴在方鸣谦背上，被背出了饭店。萧柏舟和朱向晓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两个人一起打车离开。

只有段星河，一个人站在风里醒了一会儿酒，然后独自离去。

所有人在明天起都要踏上新的开始。

而在那新的开始里，有的人依旧并肩而行，有的人却已经在命运的分岔路口，学会了提前道别。

九月初。深绿的枝叶渐渐被红枫取代。

宋听澜和刘长宇拉着行李，一起到公大报到。巧的是，两人分到了一个宿舍。

他们按指引找到303室。四人寝，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收拾了。

一个男生先看见他们，主动打招呼。长得挺清秀，笑起来很友善。

“你们好！我叫杜青生。”他指了指旁边那个气质偏冷的男生，“他叫汤亦寒。”

汤亦寒也冲门口点了点头：“你们好。”

宋听澜放下行李，弯了弯眼睛：“我叫宋听澜。”

刘长宇跟着挥手：“刘长宇！”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两人开始收拾自己的床位。

收拾完，宋听澜就给沈观岳发信息。

［blue：我收拾完了！我们去吃东西吧？我还没来过这城市呢！］

［小沈同学：好，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

宋听澜看完消息，立马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杜青生在后面喊了一句：“不要太晚回来啊，门禁十点，明天还要报到和训练呢！”

宋听澜头也没回，抬手挥了挥。

一出校门，他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那个人。

黑色外套，身形修长，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沈观岳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听澜几乎是跑过去的，然后直接扑进他怀里。

沈观岳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接住他。

“你们舍友怎么样？好相处吗？”宋听澜埋在他肩窝里问。

“嗯，挺好。”沈观岳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宋听澜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亮亮的：“我跟你说，可巧了，我跟刘长宇一个宿舍！我们宿舍的人也特别好说话，我刚才出门他们还提醒我门禁时间呢。”

沈观岳牵起他的手，往街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