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或者说，日上三竿才醒来时，宋听澜感觉身体像是被拆散后重新潦草组装了一遍。骨头缝里透着酸软，尤其是大腿根部，传来清晰而深刻的、使用过度的酸痛感。他微微动了一下，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侧过头，罪魁祸首正安然地埋在他肩颈处，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黑发柔软地蹭着他的皮肤。一股无名火混着羞恼蹭地冒了上来。就是这个人，昨晚磨人得要命，任他怎么催促甚至挑衅，都坚持着那套“慢慢来”、“怕你疼”的说辞，就是不肯进行到最后一步，偏偏又用尽手段撩拨得他理智全无，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恳求……想到那些混乱又羞耻的画面，宋听澜耳根发热，没好气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那颗沉重的脑袋。

“怎么了？”沈观岳被推醒，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事后的沙哑，低沉得磨人耳朵。他闭着眼，手臂却习惯性地收拢，将怀里人搂得更紧。

相比之下，宋听澜的声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又干又哑，几乎破了音：“滚！”

沈观岳没理会这毫无威慑力的驱逐令，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带着鼻音问：“生气了？”那动作带着点大型犬类的亲昵和赖皮。

“你说呢？”宋听澜一开口就后悔了，这破锣嗓子实在有损气势，他清了清喉咙，试图找回点场子，结果出口的依旧是恼火的控诉，“要做就做到底……磨磨蹭蹭的，老子都说了没事、没事！”后面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欲求不满的烦躁和难以启齿的委屈。

沈观岳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他微微抬起头，晨光中，那双总是显得沉静的眼睛里含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餍足后的慵懒，目光落在宋听澜气鼓鼓又泛着红晕的脸上。“没满足？”他故意曲解，指尖暧昧地划过宋听澜敏感的腰侧，“那……要不要我们现在补上？”

“补你个头！”宋听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开他的怀抱，牵扯到酸痛的肌肉，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你没机会了！起开！晚上江倩要请客，你忘了？看看现在几点了？下午三点了！大哥！我以前雷打不动九点醒，现在可好……”他越说越气，试图下床，脚刚沾地，大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赶紧扶住了床沿，心里把沈观岳又骂了八百遍。

只是蹭蹭没进去都这样了……真要进来，他今天还能爬起来吗？

沈观岳这回倒是听话了，也跟着起身。他看起来神清气爽，与宋听澜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见宋听澜扶着腰，步履维艰地挪向卫生间，他便自然地跟上去，从背后贴近，将下巴轻轻搁在宋听澜光裸的肩上，手臂松松地环住他的腰，借力给他，也带着温存的意味。

两个人就这样以一种连体婴般的姿势，慢吞吞地挪进卫生间，共同站在了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紧紧相贴的身影，一个满脸倦容、眼尾还泛着红，一个却精神奕奕，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

晚上六点，宋听澜和沈观岳一前一后走进了江倩预订的KTV包间。震耳的音乐声、闪烁的霓虹灯光和嘈杂的人声瞬间将他们包裹。包间很大，长沙发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平时玩得熟的朋友，刘长宇、路曼、虞霜、段星河、萧柏舟等人都在，茶几上摆满了零食酒水饮料。

“诶！澜哥！岳哥！这儿！给你们留位置了！”眼尖的刘长宇一眼看到门口的两人，立刻挥手高喊，并使劲往旁边挤了挤，在沙发中间空出两个相连的位置。

宋听澜努力忽略身体深处残留的不适感，尽量让走路的姿势看起来自然些，和沈观岳一起走了过去。等他坐下才发现，自己左边是沈观岳，右边挨着的，竟然是萧柏舟。他被夹在了两人中间。

包间里光线变幻，五彩斑斓的射灯和屏幕光交错扫过每个人的脸。就在这时，坐在斜对面的朱向晓，借着昏暗又闪动的光线，仔细瞅了瞅宋听澜，忽然发出了一声属于钢铁直男的、充满困惑与真诚的疑问：

“宋听澜，你这脸色……怎么看着有点像那什么……纵欲过度啊？”

话音落下，原本各自聊天笑闹的几个人——江倩、刘长宇、路曼、段星河，甚至包括旁边刚拿起麦克风的某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宋听澜脸上。

宋听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挤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点刻意装出的疲惫：“瞎说什么呢你！我这是前几天运动会加上校庆连轴转，累过头了，没缓过来！看谁都像纵欲过度是吧？”

“就是就是！”刘长宇反应极快，立刻接过话头，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看向朱向晓，“我澜哥校运会跑400米拿金牌，校庆压轴表演，多辛苦啊！你看人都累瘦了！”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宋听澜真为班级荣誉鞠躬尽瘁。

江倩也立刻加入“守卫柜门联盟”，她抓起一把瓜子，边磕边用嫌弃的语气说：“会不会用词儿啊朱向晓？那叫操劳过度！懂吗？澜哥休息时间还得被某位‘热心同桌’抓着补习物理，能不憔悴吗？”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坐在宋听澜旁边、一脸平静的沈观岳。

朱向晓被几人连番“教育”，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很识趣地顺着台阶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那澜哥辛苦了！多亏了你，咱们班这次总积分才能冲上第一，去年才第五呢！必须好好休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套说辞糊弄过去。

段星河的视力极好，即使在这样光影缭乱的环境里，他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宋听澜在微微倾身拿饮料时，衬衫领口下隐约露出的一小片肌肤上，那抹与周围肤色不同的、暧昧的淡红痕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口手里的冰啤酒，眼神里透着“我就静静看着你们演”的玩味。

坐在宋听澜右侧的萧柏舟，更是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原本正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此时微微偏过头，靠近宋听澜。KTV的喧闹成了最好的掩护，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平稳，语调却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低声说：

“小学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听澜不甚自然的坐姿和颈侧，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学业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操劳’过度了。”

宋听澜：“……”他握着饮料瓶的手僵了一下，耳根在变幻的灯光下，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他感觉这柜门，怕早就千疮百孔了。

趁着没人注意桌下，宋听澜泄愤似的，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踩了沈观岳的鞋面一下，咬着牙，用气音挤出三个字：“都、怪、你。”

沈观岳面不改色，借着茶几的遮挡，悄悄伸出手，在桌下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宋听澜那只“行凶”未遂的脚，轻轻捏了捏他的脚踝，随即手指上移，安抚似的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温柔地刮蹭了两下，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小猫顺毛。“别气了。”他侧过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喂！你们别光坐着啊！快来点歌唱歌！今晚消费由你倩姐买单，都给我嗨起来！”江倩霸占着麦克风，站在屏幕前，豪气干云地喊道。

“阿舟！阿舟唱歌好听！让他先来一首打个样！”朱向晓立刻响应，兴奋地指着萧柏舟，眼睛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萧柏舟推了推眼镜，看向他：“好啊，你想听什么？”

“你唱的都好听！随便来一首！”朱向晓笑容灿烂，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期待，看得萧柏舟心头莫名一动，仿佛有根羽毛轻轻扫过。

他收回视线，掩饰性地在点歌屏上划了几下，最终鬼使神差地点了一首颜人中的《有些》。

前奏响起，萧柏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开，清润而富有情感。当他唱到那句“你的眼里有星星，说话的声音有温柔气息”时，目光不知怎的，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斜对面的朱向晓。

而彼时，朱向晓也正托着腮，笑眼弯弯地望着他，嘴唇无声地跟着旋律微动，那专注的神情，在晃动的光影里，竟真的仿佛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

萧柏舟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他迅速移开视线，专注于屏幕上的歌词，但那一瞬间的悸动，却久久未能平息。

一曲终了，萧柏舟放下话筒，在一片捧场的掌声和口哨声中坐回原位。旁边的朱向晓立刻凑近，由衷地赞叹：“阿舟，唱得真好啊！这声音，绝了！”

萧柏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某种他自己尚未完全厘清的情绪，正在悄然滋生。

“光唱歌没意思！来来来，玩真心话大冒险！都围过来！”路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空酒瓶，放在桌子中央，拍了拍手，号召力十足。

“这个好！都给我玩啊，不然今天谁也别想竖着走出这个包间！”江倩立刻附和，叉着腰，一副“我是金主我说了算”的霸道模样。

于是，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收拾开茶几上的杂物，围着方桌坐成了一个圈。第一个转瓶子的权利交给了组织者路曼。

瓶子在玻璃桌面上飞快旋转，几圈之后，缓缓停下，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萧柏舟。

“哇哦~”起哄声立刻响起。

“我先声明啊，”江倩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笑得像只小狐狸，“游戏规则，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选一个。玩不起的，自觉喝酒，一杯底！”

被点名的萧柏舟面色平静地选择了相对安全的：“真心话。”

“我来问我来问！”路曼抢先举手，眼睛闪着八卦的光，“来个最基础的入门题——萧大学霸，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题抛出，几道目光立刻聚焦在萧柏舟脸上。他顿了顿，在一片期待的眼神中，坦然吐出一个字：“有。”

“卧槽？！”段星河第一个叫出声，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惊眼神看向萧柏舟，“萧柏舟你什么时候也有喜欢的人了？藏的够深啊！同桌情呢？这都不告诉我？”

坐在萧柏舟旁边的朱向晓也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好奇，他下意识地抓住萧柏舟的胳膊，追问道：“阿舟？真的啊？你喜欢哪个女生啊？是我们班的吗？我认识吗？”

萧柏舟感受着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和朱向晓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他轻轻拨开朱向晓的手，做了个“嘘”的手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唇角微勾：“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切~~”众人发出意犹未尽的嘘声。

瓶子继续传递，这次轮到了刘长宇。他搓搓手，用力一转，瓶子晃晃悠悠，最终指向了今晚的“金主”——江倩。

江倩是个天生社牛，面对指向自己的瓶口，非但不怵，反而昂起下巴，大大方方地选择了：“大冒险！放马过来！”

“我警告你啊刘长宇，”她指着刘长宇，半开玩笑半威胁，“今晚我请客，对我好点儿，不然我让你今天吃不了兜着走！”

“我来出！我来出！”一直看热闹的宋听澜立刻兴奋地举手，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没打好主意。他清了清嗓子，在江倩“你敢乱出我就死定了”的眼神威胁下，大声宣布：“江倩！你的大冒险是——去隔壁包间，给他们唱一首歌！随便哪首都行！”

“噗——”沈观岳没忍住，低笑出声，凑到宋听澜耳边，用气音道：“你怎么这么蔫儿坏？”

宋听澜得意地扬起下巴，回敬他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然后义正辞严地对江倩解释：“我这是为你好！万一让别人出，指不定想出什么更损的招呢！唱歌多文明，多友好，还能展现我们倩姐的风采，对吧？”

江倩看着宋听澜那一脸“我为你好”的无辜表情，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一拍桌子，豪迈道：“行！唱就唱！等着，倩姐去去就回，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社交恐怖分子！”

她抓起话筒，在一群人看好戏的欢呼和口哨声中，雄赳赳气昂昂地拉开了包间的门，走向了未知的隔壁。

而其他人也没闲着，纷纷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像一群狗仔队似的跟在江倩后面，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江倩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推开了隔壁包间的门。里面也是一群学生，正热闹着，方时泽居然也在其中。宋听澜看到熟人，立马挤进去打了个招呼。

“你也在这儿啊？”宋听澜很是自来熟地坐到了方时泽旁边。

“我去，你也在？不是，你们一群人乌泱泱地来我们这儿干嘛？还拍视频？”方时泽一脸懵。

宋听澜指了指已经拿起话筒、深呼吸准备开唱的江倩：“看见上面那位即将献唱的女士没？我们班班长，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惩罚是来给你们唱首歌。我们是来记录她光辉时刻的。”他特意加重了“光辉”二字。

台上的江倩已然开嗓，唱的居然是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还声情并茂。一曲终了，她还戏精附体地鞠了个躬：“感谢各位赏脸聆听！小女子献丑了，有缘再见！”

江倩唱完歌，宋听澜也跟方时泽挥挥手，回到了自己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