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我没有……”
宋听澜的话还未说完,眼睛骤然睁大。
一滴、两滴……殷红的血珠落在浅色地砖上,洇开成刺目的痕迹。沈观岳握着刀,刀锋在他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不深,却足以让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沈观岳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仿佛正在流血的手不是他自己的。
宋听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疯了般扑过去要抓他的手。沈观岳却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后一撤,避开了。
“告诉我。”他盯着宋听澜,眼神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眼底。
“我他妈心疼你!行了吗?!”宋听澜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止血,马上为沈观岳止血。
“记住这种感觉了么?”沈观岳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句话既是对宋听澜说的,也像在对自己说。
宋听澜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往下砸。“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求你了,让我给你止血……”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沈观岳拉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淡了血色,伤口清晰地显露出来——不长,但皮肉外翻,看得人心里发颤。
回到客厅,宋听澜翻出药箱,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棉签。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消毒、上药,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沈观岳安静地坐着,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通红的眼眶。
“这就是我看到你伤害自己时的感觉。”沈观岳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却带着更深的疲惫。
宋听澜的动作顿住了。
“对不起……”他声音发哽,“我只是觉得这几天考试,你够累了,我不想再给你添烦心事……”
“宋听澜,”沈观岳打断他,伸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他的脸,“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喜欢你,在我这儿你永远是第一位。没有什么比你的开心更重要。你不高兴,可以跟我说,我陪你。但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吗?”
他的眼眶也红了:“我真的……会心疼。”
宋听澜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观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以后如果你再这样,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肯告诉我——那我就学你。你伤自己一次,我就伤自己两次。”
“沈观岳你没必要这样……”宋听澜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见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观岳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痛又闷。可他还是放软了声音,近乎恳求地哄道:“你不是说心疼我么?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别再伤害自己了……我求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宋听澜心上。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沈观岳手腕上那道新鲜的伤痕,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浅疤。
终于,他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沈观岳长长地松了口气,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宋听澜把脸埋在他肩上,温热的眼泪浸湿了衣料。
厨房的灯还亮着,切了一半的土豆放在砧板上,锅里的油已经凉了。这个夜晚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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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但关于月考那场风波的种种传闻,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年级。
宋听澜、路曼和齐南星在考试期间“大战六人”的故事被传得神乎其神,衍生出好几个版本。宋听澜转学过来时间不长,却因此一战成名。更因为他和齐南星都留着一头惹眼的半长发,且相貌出众,高二年级私下里开始流传起“头发越长,长得越好看,打架越猛”的戏言。
“卧槽!卧槽!澜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刘长宇一见宋听澜进教室,立刻狗腿地凑上去,两眼放光,“以后能罩着我不?”
宋听澜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了:“哪有他们传的那么玄乎?再说了,不叫哥也一样罩你。”
“我爱你啊兄弟!一生一世在心中!”刘长宇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拥抱,甚至还想即兴来个“十三班版桃园三结义”,被一旁的沈观岳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
“唉,可惜了,”宋听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缺考一科,还要写检讨……”
话音未落,班主任袁声声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宋听澜!路曼!你们两个,来办公室一趟!”
宋听澜绝望地闭了闭眼:“完了,要壮烈赴死了。”
办公室里,袁声声的脸色黑得能糊锅底。她双手叉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宋听澜!你说说你,好好的考试不考,跑去见义勇为?啊?刚来就给我惹事,我真是服了你了!别以为你成绩好我就会轻轻放过!”
“老师,”宋听澜试图解释,“我开考前五分钟就跟监考老师说了路曼没回来,希望他们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结果我都考了快二十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实在担心才……”
“什么?”袁声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怒气转移了目标,“哪个监考老师这么不负责任?等着!老师给你们出气!”
她上一秒还在严厉斥责,下一秒就切换成护崽模式,变脸之快让宋听澜和路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行了行了,”袁声声挥挥手,语气缓和下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出于好意,家长就不叫了。但是——”她拖长了语调,“检讨照写!一个字都不能少!听见没有?回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办公室。
刚回到教室门口,宋听澜就看见体育委员朱向晓正用一双写满“殷切期盼”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上次被人这么看着,结果就是被抓去参加了校庆演出。
“宋听澜!”朱向晓一个箭步窜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打架这么猛,考不考虑在校运会上也燃爆全场?为班级争光啊!”
“不考虑,不参加,不支持。”宋听澜立刻摆出“生人勿近”的冷脸,拒绝三连。
“别啊宋听澜!澜哥!”朱向晓不屈不挠,“就差两个项目了,一个4x400米接力,一个400米。咱们作为班级的一份子,是不是应该积极奉献一下?”
这熟悉的道德绑架式说辞……宋听澜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沈观岳,忽然问:“沈观岳参加吗?”
“岳哥?他当然参加啊!”朱向晓来了精神,“你是不知道,高一那年运动会,岳哥一场百米决赛夺冠,直接夺走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旁边的刘长宇也凑过来补充:“对对对!他每比完一场,场边递水送祝福的女生能排成队!那场面,啧啧,简直了!”
宋听澜挑了挑眉,转向沈观岳,似笑非笑地问:“哦?这么受欢迎啊?”
沈观岳此刻只想把朱向晓和刘长宇这两张叭叭个不停的嘴给缝上。
看着沈观岳略显无奈的表情,宋听澜忽然笑了一下,对朱向晓扬了扬下巴:“行吧,给我记上。”
“得嘞!谢谢澜哥!”朱向晓喜出望外,赶紧在本子上唰唰记下名字。
宋听澜坐下后,用胳膊轻轻拱了拱沈观岳,眼尾微扬,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醋意,揶揄道:“没想到我们小沈同学这么受欢迎啊……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
沈观岳侧过头看他。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宋听澜微微上挑的眼角,还有那故作调侃却藏不住在意的神情上。他觉得这样的宋听澜实在可爱——还是头一次,这个人明确地为自己流露出类似“吃醋”的情绪。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漫开细碎的笑意。
“笑什么?”宋听澜被他笑得有些恼,耳尖悄悄红了,“我怎么觉得你笑点这么奇怪?对别人就一副冰山脸,到我这儿就有笑不完的点……我难道像个乐子?”
这番话让沈观岳更想笑了。他抿紧嘴唇,努力想忍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宋听澜看他憋得辛苦,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憋了,想笑就笑出来吧。也就你澜哥我能逗你笑了。”
“我是觉得,”沈观岳终于放松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你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
“!”宋听澜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紧张地“嘘”了一声。
可是晚了。
前排的刘长宇和朱向晓已经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恰好看见沈观岳眉眼含笑、宋听澜一副“杀人灭口”架势的诡异场面。
“宋听澜、岳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朱向晓眨巴着眼睛。
“卧槽,”刘长宇夸张地揉了揉眼睛,“我居然看到岳哥笑了……见鬼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在两个“二货”脑回路清奇,并没觉得这互动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嘻嘻哈哈地调侃了几句,就又转回去继续聊天了。
危机解除,宋听澜松了口气,随即转头,咬牙切齿地低吼:“沈、观、岳!”
话音刚落,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就砸在了沈观岳胳膊上。
“嘶——”沈观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他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点调笑的意味低语:“都睡过了……什么时候,给我个正式名分啊?”
“轰”的一下,宋听澜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发烫的脸,又觉得这动作太欲盖弥彰,转而有些慌乱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脸上的热度。
他这一扯,领口微微敞开。坐在旁边的沈观岳目光不经意扫过,瞥见了衣领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锁骨,以及……两点若隐若现的淡粉色。某些旖旎的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他眸色不易察觉地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微妙又尴尬的时刻,班长江倩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停在宋听澜桌边:“宋听澜,跟你商量一下国庆乐队排练的事。”
她说完,目光落在宋听澜异常红润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领口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带着点促狭的微妙笑容。
宋听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忍不住咆哮:你懂个屁啊!
“国庆期间排练,你们看怎么安排比较好?感觉时间有点紧。”江倩收起调侃的表情,正色道,但那眼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每天都排练,你们看怎么样?”宋听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平稳,试图忽略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江倩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记录:“我没问题。歌我已经基本会唱了,就等和大家一起磨合找感觉。”
“那太好了!”宋听澜松了口气,也露出笑容,“我和路曼、虞霜也约好了时间。那我们国庆第一天下午就开始,每天抽三小时左右,地点就定在学校音乐教室,可以吗?”
“可以,我没意见。”江倩爽快答应,在本子上记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又和宋听澜确认了几个细节,闲聊了两句关于选曲和服装的初步想法,便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她刚一走,宋听澜就立刻在课桌下,毫不留情地踢了沈观岳小腿一脚,同时甩过去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都怪你!害我丢人!
沈观岳被踢得闷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小腿,非但没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看着宋听澜气鼓鼓又带着羞恼的侧脸,只觉得心里某处被填得满满的,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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