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确实很好。
吴忌从南方回来后,接了一个新活,参与加密机的开发。具体是什么项目,吴忌没说,知道是保密项目,薄暮也没问。签保密协议,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都要待在开发室里,手机不能带进去,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吃饭休息,统一去食堂吃。
这种日子对吴忌来说,简直不要太舒服。
“朝九晚五,管吃管住,不用出差,不用熬夜。”吴忌和薄暮显摆,“工资还高,到手五十万奖金。”
薄暮瞪大眼睛:“多少?”
吴忌比了个手势:“五十万。”
薄暮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吴忌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薄暮回过神来,感叹:“数学好的人真挣钱啊。”
吴忌摇头,“项目完了才能拿到奖金,起码一年。”
薄暮觉得那也是厉害,“很不错了,我一年工资还不到两万。”要不是有别的奖金,都要养不起正阳了。
回来不久,吴忌就正式雇佣了方姨到家里做饭。
方姨人挺实在,做饭好吃,做事细致,吴忌对她印象很好。
“方姨,我想长期聘用您。”吴忌开门见山,“只做饭,不用打扫卫生,工资按市场价的两倍给。”
方姨愣了一下:“只做饭?”
“对。”吴忌说,“我和我哥,还有我爸,三个人。平时我们上班,您中午来做一顿,晚饭做一顿。有时候他们加班,您就做好了放着。周末正常休息。”
方姨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干。”
于是,薄暮和陆林加班就过上了好日子。
有时候陆林加班,薄暮和吴忌就带着方姨做好的饭菜去刑警队送饭。
从八年前开始,他们就经常来送饭,那时候薄暮才十二岁,吴忌才八岁,瘦瘦小小的,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喊一声“吃饭了”。
现在薄暮二十了,穿着警服,是他们同事;吴忌十六了,清瘦挺拔,站在那里,看着还有些稚嫩,特斯文的一个孩子。
每次他们来送饭,队里的人就起哄:“哟,薄暮又来了!今天带什么好吃的?”
薄暮就笑,把保温桶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摆。
吴忌就安静地坐在旁边,满眼含笑的看着他们吃。
那天晚上,薄暮和吴忌带着饭去了刑警队。
陆林他们正在开会,会议室的门半开着,白板上写满了案情梳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得很激烈。
吴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安静的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着。
薄暮把饭菜摆到旁边的桌子上,也在他旁边坐下。
“……海皇那边的账,我们调了三年,干干净净,什么都查不出来。”这是老马的声音。
“不可能干净。”这是陆林的声音,“这么大的企业,那么多项目,账上肯定有问题。”
“问题是有,但查不出来。”另一个声音说,“他们做账太干净了,每一笔都对得上,除非有人从内部爆出来。”
“金煌那边呢?”
“还是那样。正常营业,什么都查不到。那两个安排进去的人,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发现。”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林的声音又响起:“刘建平还没找到?”
“没有。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
吴忌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块白板上。
上面画着一些关系图,写着一些名字和日期。海皇集团,海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煌俱乐部,零零总总涉及到差不多26家公司,下面关联着周永年、周海、刘建平、刘永强……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开口:“那个账,查不到,是因为他们做了两套账。”
薄暮转头看他。
吴忌继续说:“一套是给税务局和审计看的,一套内账记真实收支和黑金。真的那套,不会放在公司里。可能在某个人手里,也可能在某个地方藏着。”
薄暮点点头。
“而且,大量的现金交易,不进对公账户,不入账,不纳税。”吴忌微微抬头,示意薄暮看白板,“他的公司很多,涉及的问题像虚假联建合同,逃税,我怀疑那个商场超市有侵吞国有资产的嫌疑。还有那个房地产公司,需要查查是不是免交了四费一税,土地出让金这些可能涉及百万到千万。而且整个集团这么大,肯定会融资,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太多了。查一下银行。”吴忌歪头想了一下,“贷款肯定超亿。”
薄暮看着他,没说话。
吴忌的目光还落在白板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陆林他们已经停止了讨论,都在竖起耳朵听吴忌说话。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我的乖乖,过亿了啊。
他们怎么敢的!
吴忌也发现了会议室的安静,见陆林他们看着他,笑笑,“账目的事不急,这个最后处理也可以。”吴忌有经验,“这个集团需要省政府制定第三方司法审计,出具报告,不过,盯紧了他们的财务总监。”
“要是财务总监没抓到呢?”薄暮问。
其他人不自觉点头,对,要是没抓到,被灭口了呢。
吴忌轻笑一声,“那也没事,只是难度大点,时间长点,最终还是能定死。财务总监他肯定知道内账在哪,包括行贿怎么走,小金库在哪。他能让你们少走弯路而已。有他没他,账依然能查。”
吴忌伸出一个手指头,“最硬的证据查银行流水。到时候直接冻结对公账户。”手指一划拉白板上的人名,“还有他们的私人账户。流水一拉出来,和账面对不上,那就是造假,都不需要他们的会计承认。查税也是,假账一查一个准到时候差额就是造假。”
吴忌笑的腼腆,“没有人会死抗的,数额这么大,没人会抗死罪。总有人开口。”
那天两人没在局里多呆,就回家了。
陆林晚上回去吃完面,就说:“现在市里办不了。”点了一支烟,“进展很慢,而且市里开会,局长压力很大,被指责,办案经费也不批,让我们停手。”
薄暮嘴角有一丝嘲讽,“是不是检察院也有人打探施压。”
陆林看着薄暮,眼里没有审视,就是单纯的疑问,你小子怎么知道。
“那次老孙中枪,抓的刘勇是不是周永年的表弟,当时差点被他逃了,案子差点撤了。竟然开了三长会议,小小的刘勇,面子可真大。还不到一个月时间,挺扯蛋的。”
吴忌咳了一声,薄暮立马改口,“挺荒唐的。”
是嘲讽没错了。三长会议就是公检法的一把手集体决定要不要撤案。
陆林心里很明白,而且这是在内部都算是公开的秘密。所以举报人一直在隐身,没人敢赌命。
早该查,只是一直查不动。
陆林查案很有一套,也很厉害,但是,涉及到其他,他并不知道如何去突破,让它质变。
吴忌看了一眼薄暮,别卖关子了,赶紧的,陆队整天这么熬着,愁死人,岁数也不小了,还没找对象呢。
薄暮把吴忌赶回卧室,陆林抽烟太严重了,别让吴忌吸二手烟,他都不在吴忌面前吸。
看吴忌回到卧室休息,薄暮说,“你等我一个月,这事我给你办。”
陆林想问,薄暮制止他,“不要问,你就当不知道,等着之后上面的安排。”
陆林气的,“你说,你是不是去老赵那了?”口气挺大的,敢指挥老子。老赵那可是很危险的,这臭小子搞什么。
薄暮不屑,“我是社区小薄警官,陆队你别冤枉我啊。”他可是备受社区大爷大妈们喜欢的小薄警官。
陆林也不敢深问,咬牙憋回去,点点薄暮,“你注意安全,保护好正阳。”他家现在就正阳手无缚鸡之力,斯斯文文的大学老师。他妈不在林海市,有他舅护着呢。
薄暮理所当然,“那肯定,正阳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