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依言先将车开到了公安小区，治安自然没得说。停好车，陆林提着一箱海鲜干货和一袋新鲜水果走在前面，薄暮牵着吴忌跟在后面，吴忌转头看小区，薄暮看到，“想住这边吗？”

吴忌知道薄暮为什么这么说，他们年少时就住在这种小区，这次摇摇头，“不用，住一起，哪都行。”不一定非要和之前一样。

陆林有钥匙，直接开门。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电视正大声开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正摊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瓜子皮、糖果纸和啃了一半的苹果，两人手里还拿着零食，眼睛盯着电视，对进门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厨房方向传来一个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声音，“说了多少遍了，炸东西油温不能太高，容易糊，糊了吃了致癌！这盐也放多了，孩子吃多了不好，你也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建国在外面辛苦工作，回来就吃这个？”

陆林听着厨房传来的唠叨，眉头已经锁紧了，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把手里的东西重重放在玄关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沙发上的两个孩子这才懒洋洋地瞥过来一眼，那男孩撇了撇嘴，又把头转了回去。

薄暮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眼神扫过客厅的狼藉和那两个没礼貌的孩子，又瞥了一眼厨房方向，心里大概有了数。

薄暮直接拉着吴忌，直接走向半开的厨房门口。

刚走到门口，就听那老太太还在继续：“还有这肉，买这么多，吃不完都浪费！过日子要知道节省，建国挣钱不容易……”

“奶奶！”薄暮猛地提高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清脆和毫不掩饰的高兴，一把推开了厨房门，“我和正阳来啦～”

厨房里，周雅琴正系着围裙，站在油锅前，手里拿着漏勺，锅里是炸到一半的酥肉，油烟滚滚。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头发花白、脸盘瘦削、的老太太，正是冯建国的母亲。

薄暮这一嗓子，打断了老太太的唠叨。周雅琴连忙转过头，脸上是真实的惊喜，她立刻关了燃气灶，用围裙擦了擦手：“小暮，正阳！快，去客厅说话。”她完全忽略了旁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继婆婆。

那老太太很不高兴地拉长了脸，嘴里立刻又絮叨起来：“哎呀！正炸着肉呢！怎么突然关火？这油温一下就下去了，炸出来不脆了！真是…”

周雅琴脾气是真好，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妈，没事，先捞出来，一会孩子们走了，我再开火复炸一遍就好，一样的。”

吴忌被薄暮牵着，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清澈的目光落在那个老太太身上。他观察得很仔细：老太太面相倒不算是那种典型的尖酸刻薄相，甚至因为生活尚可，并没有太多愁苦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姿态和说话的语气，无不透露出一种长期作为家庭掌控者，习惯于指责和干涉的强势，以及那种常见的，认为儿子的一切都该由她来支配和评判的潜意识。这种从旧时代农村挣扎出来，将几个孩子拉扯大的老太太，控制欲强、以自己的生活经验为绝对真理，几乎是通病。她未必有多坏的心眼，但她的存在和行事方式，对周雅琴这样独立、有教养、习惯讲道理的女性来说，无疑是一种持续的精神消耗。

陆林一个大男人，性格硬朗直接，并非心胸狭窄之辈，能让他如此明显地表现出不喜甚至厌恶，绝不仅仅是因为老太太唠叨或偏心。吴忌和薄暮都迅速意识到，问题的核心恐怕在于这老太太对周雅琴的态度，很可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不尊重，甚至是将周雅琴视为占了她儿子便宜的外人，而那两个被惯得没样子的孩子，恐怕就是这种态度的延伸和体现。

这时，沙发上的那个男孩大概是嫌电视声音被他们说话干扰了，或者纯粹是想引起注意，扯着嗓子朝厨房喊：“奶奶！奶奶！有人来了！吵死了！电视都听不清了！”

老太太一听孙子喊，立刻应了一声：“哎！来了来了！”

陆林的脸色黑了，每次听着自己母亲被这样对待，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吴忌忽然对正在给他俩塞桔子的周雅琴说：“奶奶，她在精神控制你，道德绑架你。”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因为男孩喊叫而安静了一瞬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什么？”周雅琴咋一听到吴忌的话愣住了。

走出来的老太太正好听到，“哪里来的野孩子，没家教！克父克母的玩意。”最后一句含在嘴里嘟囔，她不是不知道薄暮和吴忌，但当初儿子和他提的时候，就不喜，干嘛要养两个不相关的人，还是乞丐。

陆林也惊了一下，看向吴忌。他没想到吴忌会突然这么说，意外又不意外，他在家里客厅看到堆了一部分书，薄暮说这些是吴忌看完的，他等找时间去给吴忌还掉，现在听到吴忌说精神控制，道德绑架这些词似乎也不意外，新脑子知道的就是多。

薄暮立刻接上了吴忌的话头，“正阳没说错。她刚才一直在指责奶奶油温不对、盐放多了、肉买多了浪费。看起来是在指导你怎么过日子 ，但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否定奶奶的劳动和安排，暗示您做得不好、不会过日子、不体恤她儿子辛苦。这就是通过不断的挑剔和否定，打击奶奶的信心，让您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从而更容易接受她的指导和安排，达到精神控制。”

“无视您的付出，制造愧疚感，进行道德绑架。很多话潜台词是：你不配花这么多，你不该这么折腾，你应该更节省、更顺从。”

老太太气的脸都红了，她听不懂那么多名词，但听懂了薄暮在指责她，在说她不对。伸手指着薄暮：“小崽子胡说八道！这是我们老冯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没爹娘教的东西！”

“妈，不要这么说孩子。”周雅琴其实明白薄暮说的，她只是不爱和人冲突。一个老太太而已，说几句就说几句，过完年就走了。

那个叫小军的男孩早就竖着耳朵听呢，一听这话，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冲了过来，不敢指周雅琴，就指着薄暮和吴忌骂：“小杂种！*******！敢说我奶！滚出去！这是我大爷家！这房子以后是我的！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骂得极其难听，还伸手想去推搡离他更近的吴忌。

薄暮看他伸手，眼神一冷，在男孩的手即将碰到吴忌的瞬间，动了。

直接一脚踹过去！

薄暮动作不停，在他倒地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快如疾风，“啪！啪！”正反两个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男孩脸上。

瞬间，男孩被打懵了，一时都忘了哭喊，看着薄暮眼神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