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林难得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家。
起身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吴忌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身上穿着红色毛衣,衬得小脸更加白皙。吴忌面前摊着几张红纸,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剪着什么。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剪刀沿着纸上画好的线条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旁边一堆剪好的福字,手真巧。
那副安静乖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让站在卧室门口的陆林,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这孩子,真乖。
薄暮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走出来,看到陆林,咧嘴一笑:“陆队醒了?正好,洗漱吃饭,我刚热了豆浆,蒸了包子。”
陆林点点头,走向卫生间,这孩子说话跟个大人似的,经过茶几时顺手揉了揉吴忌的脑袋:“剪得不错。”
吴忌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陆队早。”
薄暮瞪陆队,早什么,都九点了。
等陆林洗漱完出来,薄暮已经把早餐摆上了桌:肉包子,小米粥,酱黄瓜,还有豆浆,对了,还有给吴忌单独摊的鸡蛋饼。
“你这包子哪来的?”陆林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美多汁,味道不错,就是小了点。
“我包的。”薄暮给吴忌剥着鸡蛋,随口答道,“做小点。吴忌也能吃一个。”
陆林看向吴忌,见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面前放着一个摊好的鸡蛋饼,还有小半个包子,“胃口好点了?”
“嗯,秦爷爷的药和食疗方子管用。”薄暮把鸡蛋放进吴忌碗里,“要一直养着。”
“那就养着。”陆林心里一松,真真是一口一个包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在家吃一顿像样的早餐了。往年过年,他不是在值班,就是在去值班的路上。他是队长,单身,无牵无挂,不像其他同事拖家带口。过年排班,他自然而然地就顶上了最辛苦的时段。
但今年不一样了。教导员说他:“孩子第一年在家过年,你得张罗起来,有点当爹的样子!”
于是,他这个往年几乎长在局里的工作狂,破天荒地拥有了年前假期。养孩子其实也不是很难。
吃完饭,三人稍作休息,便准备出发去采购年货。
薄暮就说,“你穿上那个羽绒马甲,带那个飞行帽。”
吴忌有点想笑,薄暮完全把他当儿子在养。听话的去卧室穿上出门的装备,毛衣里穿上羽绒马甲,再拿上那件薄暮改过的外套。
出去时,薄暮把鞋找出来,还问,“穿貂毛裤了吗?”
听的陆林咋舌,外面还不到零下二十度,穿貂啊。
吴忌点头,“穿了,有点沉。”
“没事,不冷就行,累了我背你。”
陆林接过吴忌的外套看,“哪买的,里面竟然是毛的。”
正在蹲下给吴忌穿毛袜子的薄暮抬头看了眼,“哦,我自己改的。”
陆林看着吴忌的鞋,哦,是靴子,“这鞋什么毛?”
“羊毛”薄暮给吴忌套上靴子。
他自己就是羽绒服,边穿边和陆林说,“我给你也弄了一件羽绒服,鹅绒的。放在你衣柜里。”主要今年的钱都快花没了,给吴忌弄得这个貂毛的外套,他欠了老赵一个人情。
“真的?我去试试。”陆林也不问了,这臭小子有自己的门道。
还是长款的,于是陆林就喜滋滋穿上羽绒服和俩孩子出门了。
开车载着薄暮和吴忌,直奔林海市最大的批发市场。
越靠近市场,人流车流越是密集。汽车还不多 ,道路上大多是自行车和行人。陆林这辆线条硬朗、底盘高高的越野车在自行车流和行人中显得格外扎眼,引来不少侧目。
陆林直接开到市场对面的派出所,进院停下。
薄暮从陆林车上拿了盒烟递给门卫大爷,陆林看他还怪熟门熟路的,“陆队,带儿子买东西?”
陆林有儿子的消息估计林海市传遍了吧,派出所门卫大爷都知道了。
陆林笑着打招呼,“嗯,买点年货。下次记着,金三叔喜欢黑山。”
“大侄子给的,怎么都好。”
“........”薄暮点着头,“记着了。”
吴忌就笑,被人教做事,薄暮也不容易。
薄暮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陆林:“还有人敢偷你的车?”陆林锁好车,闻言,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薄暮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呢?
吴忌被薄暮牵着,惊讶地小声问:“暮哥,真有人敢啊?”
薄暮把吴忌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低声说:“嗯,过几年肯定要严打的。”他在菜市场溜达那段时间,确实感觉到暗流涌动,小偷小摸、强买强卖、甚至更恶劣的苗头都不少见。这是经济快速发展、社会急剧转型初期难以避免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