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马应着，对薄暮和吴忌招招手，“走吧，孩子们。”

薄暮给吴忌戴好帽子，半蹲下背吴忌，老马看到马上走上去准备抱吴忌，薄暮拒绝了，“不用。我背着。”再次对陆林道了谢，跟着老马离开了办公室。

陆林看着这俩小孩，有意思。

老马推来自行车，后座绑着个旧棉垫。“上来，我驮你们去，快。”他拍拍后座，又看看薄暮背上已经有些迷糊的吴忌，“你坐后座抱着他，扶稳了。”

九十年代初的临海市，汽车还是稀罕物，自行车是主流交通工具。公安局离市人民医院不算太远，骑车十多分钟。雪停了，但路面结了冰，很滑。老马骑得小心，薄暮坐在后座，用那件刚换上的旧棉衣把吴忌裹紧，一手牢牢环着他，另一只手抓着车座下的铁架。

寒风刮在脸上，吴忌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偶尔会无意识地哆嗦一下。薄暮低头，用自己冰凉的脸颊贴了贴吴忌滚烫的额头，心里发沉。这身体底子太弱，发烧来得又急又凶。

街道两旁的景象在薄暮眼前滑过。低矮的楼房，灰扑扑的墙面，偶尔有几栋新起的楼房扎着脚手架。路边有清理积雪的人，穿着臃肿的棉袄。商铺的招牌大多是手写的，字体粗犷。偶尔有公交车慢吞吞地开过，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寒冷的气息。

“这孩子，是你亲弟弟？”老马在前面蹬着车，随口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薄暮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捡的。”这是实话。

老马似乎并不意外，叹了口气：“这年头……都不容易。你也是个孩子，自己都难，还带着个更小的。”他顿了顿，“陆队是个好人，就是脸冷。他既然管了你们，就不会不管到底。先好好把病看了。”

“嗯，谢谢马叔。”薄暮应道。老马的善意很直接。

到了人民医院。老马显然对这里很熟，直接抱着吴忌，领着薄暮直奔急诊。他跟值班的医生护士打了招呼，说是局里陆队关照的孩子。九十年代的医院，条件简陋，急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疾病混合的气味，人不少，有些嘈杂。但有了老马这层关系，他们没等太久，一个中年女医生就给吴忌做了检查。

听诊，量体温，看喉咙，检查手脚的冻伤。

“39度8，高烧。冻伤不严重，但身体极度虚弱，营养不良。”女医生皱着眉，一边开单子一边对老马说，“得输液，退烧，补充能量。最好能住院观察两天，但现在床位挺紧张的……”她看了看老马，“我先安排他在观察室输液，看看情况。老马，你跟护士长说一声，看能不能在走廊加张床？”

“行，麻烦李医生了。”老马连忙道谢。

吴忌被安置在观察室一张靠墙的病床上，护士过来给他扎针输液。针头刺进细瘦发青的血管时，吴忌只是眼皮颤了颤，没吭声。薄暮一直握着他没扎针的那只手。

“你也检查一下。”李医生对薄暮说，“脸色也不好。”

薄暮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冷着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虽然也虚弱，但比吴忌强些，主要是疲劳和寒冷。

李医生也没强求，开了些维生素和简单的驱寒药给老马，让他去拿药。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也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许是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吴忌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陷入昏睡。薄暮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瘦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子里，心里那股自从穿越以来就一直紧绷着的弦，稍微松了松。

老马拿药回来，又拎来两个铝饭盒，是他在医院食堂打的饭菜。“先吃点东西。我在这儿看着，你去吃。”

饭是简单的米饭和熬白菜，没什么油水，但热乎。薄暮默默吃完。

“马叔，陆队那边……曹□□抓得顺利吗？”薄暮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老马正看着输液瓶，闻言叹了口气：“那孙子滑得很，差点从后窗跑了。陆队扑上去的时候，他掏枪了，幸好陆队手快，把他胳膊扭了，枪掉地上了。没大事，就是蹭破点皮。”他压低声音，“多亏你们消息准，也提醒了有枪。不然，真可能出事儿。”

薄暮点点头，没再问。老马看起来很擅长做思想工作。他不信陆林他们不知道曹□□手里有枪。

观察室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薄暮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观察着进出的人员，同时在心里快速盘算。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了，医院走廊的灯光昏黄。输液瓶换了一袋。吴忌的体温在药物作用下已经下降，睡得沉了些。

薄暮轻轻握了握吴忌的手，已不像之前那样烫人。

他看向吴忌安静的睡颜，正阳小时候真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