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但薄暮注意到他左边袖口处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布料轻微绽开。程峰和梁武没跟进来，可能在处理后续。

“说什么？”薄暮反问，拉着吴忌在椅子上坐好。吴忌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安静地观察着陆林和周围环境。

陆林吐出一口烟，灰色的烟雾在他脸前缓缓升腾。“名字，薄暮，吴忌。年龄，大概十二，大概八岁。住在桥洞。”他复述着刚才笔录上的基本信息，语气平淡，“然后，你们知道我在找曹□□，知道他藏身的具体地点，知道他有枪，还知道他要跑。甚至……”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薄暮脸上，“提醒我们穿防弹衣。”

他身体微微前倾，烟灰掉在桌上也不管：“一个流浪儿，消息这么灵通？”

薄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

“我们住在桥洞，离和平巷那片不远。”薄暮开口，带着孩童的声线，但语气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捡破烂，找吃的，什么地方都钻。吉祥旅馆后面有个堆垃圾的小胡同，我们常去。大概十天前，我听到二楼有人吵架，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凶。一个男的说‘条子盯得紧，钱呢？拿了钱就走！’，另一个男的声音有点尖，说‘急什么，等这场雪过了，路子安排好了就走，现在出去找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后来有天晚上，我看到有个男人站在旅馆二楼窗户边抽烟，很警惕地看外面。他腰上别着东西，很像枪。”

陆林没说话，等着薄暮继续说。

“上个月底，我们在老火车站那边捡瓶子，看到你带着几个人在盘问几个旅馆拉客的。我离得远，听不清具体问什么，但你走后，我听见其中一个拉客的跟同伴嘀咕，说‘陆阎王又在找曹□□了，那孙子不知道躲哪个耗子洞里了’。后来，我在附近几个巷子转悠，偶尔会听到一些闲话，拼拼凑凑，大概知道曹□□犯的事不小，你在盯着。这次在吉祥旅馆后面听到那些话，再结合之前看到的，就猜可能是他。”

这个解释确实是真的，只是这个孩子没怎么联系到一起，而且这孩子挺警惕的，躲着麻烦。

陆林沉默地听着，烟在指间慢慢燃烧。他的目光在薄暮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逻辑清晰，描述准确，甚至能注意到枪的细节和听到的对话内容，这确实有些超乎寻常，但并非完全不可能。为了活下去，有些孩子会变得格外敏锐和早熟。

他又看向吴忌。那个更小的孩子一直安静地坐着，只在薄暮说话时，会偶尔眨一下眼睛，目光清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这孩子的状态看起来比薄暮更虚弱，但眼神里没有普通流浪儿的麻木或惊恐，反而有种……审视和思考的感觉？

“你呢？”陆林突然转向吴忌，“你都知道些什么？”

吴忌似乎没想到会被直接问话，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薄暮。

薄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别怕，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吴忌这才转回视线，看向陆林，声音细细的，但口齿清晰：“暮哥说的，我也听见了。那个男人走的时候，我看到他左腿有点瘸。”

陆林眼神一凝。

吴忌像是有些疲惫，靠回薄暮身上，“暮哥让我别乱跑，我们就走了。”

陆林将烟按灭在已经堆了少许烟灰的搪瓷烟灰缸里。他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陆林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正式了一些，“曹国富是我们追捕了三个月的抢劫案主犯，身上可能还涉及其它案子。他有枪，危险性很高。你们的情报帮助我们成功实施抓捕，避免了可能出现的伤亡和让他再次逃脱的风险。这一点，我代表刑警队，感谢你们。”

薄暮和吴忌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按照规定，对于提供重大线索、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犯罪嫌疑人的群众，可以给予一定的奖励。”陆林继续说道，目光落在薄暮脸上，“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奖励的数额，需要根据线索的具体价值和后续案件审理情况来定，也需要走程序。不过，我可以先为你们申请一笔临时补助，解决你们眼下的生活困难。”

他顿了顿，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除了桥洞，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有没有亲戚？”

薄暮摇摇头：“没有。”他没有提及吴忌身体原主可能是被遗弃的，也没有提自己这身体可能被拐卖的身世。

这些陆林忙完肯定还会再问，肯定先把他俩安顿下来。

陆林似乎并不意外。“那你们就先在局里的值班宿舍住下。吃饭去食堂，会给你们临时饭票。”他看了看吴忌，“这孩子脸色还是不好，一会儿让局里的医生看看，别落下病根。” 他说的医生，其实是法医和简单外伤处理的民警，看个感冒发烧冻伤问题不大。

吴忌摸摸自己的额头，呼吸间还有些热气，“去医院吧，我一会要发烧了。”

薄暮赶紧摸吴忌的额头，热乎乎的，开始发热了。

“老马！”陆林朝门外喊了一声。

老马推门进来。

“带他们先去医院，病好了回来住值班宿舍。跟食堂老王说一声，这两个孩子这段时间在食堂吃饭，记我账上。”陆林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