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竹梢垂着昨夜的露，晨光穿雾而来，在青石上洒成一片细碎的暖。

苑辞牵着云升的小手，立于阶前。五岁的孩子已能挺直脊背，一身素布短打被风拂得轻扬，眉眼干净，静时已有几分端方。

“望舒，”苑辞声音轻缓，却稳，“前日授书，你说‘心有骨头，身才有脊梁’。今日为师便教你——这骨头，要靠肉身来承；这脊梁，要靠气力来筑。”

她顿了顿，指尖点过阶前的青石板：“今日不翻竹简，不研笔墨。随为师，先练一身扎实的拳脚。”

云升眼中亮得像晨雾里的光，却依旧恭谨拱手：“弟子遵命。”

苑辞微微颔首，抬手摆出起手式。

她未动仙力，只以凡间武学起势，一招一式清劲有力，不疾不徐，给足了孩子看的时间。

“看好了。身如劲松，步似流水。气沉于腹，神聚于眉。”

拳出，带起一丝轻响；步落，青石上微微一沉。

云升目不转睛，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连呼吸都跟着慢下来，将每一个姿势、每一次转折都刻进眼底。

待她收势，云升才小心翼翼抬起小手，学着模样踏出第一步。

第一式，生涩。

小手挥得偏了，脚步也虚浮，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沉肩，坠肘。”苑辞轻声提点，不疾不徐，“别用力逞能，先把架子站稳。”

云升连忙调整，小小的肩膀微微一沉，手肘也向内收了收。

第二式，便顺了些。

第三式，他忽然悟了——呼吸与动作渐渐相合，每踏出一步，都下意识地将气往小腹沉去。

不过半炷香功夫，整套基础拳路，他竟已能完整打出，只是手脚稚嫩，架子却丝毫不歪。

苑辞立于一旁，目光微柔，心底却已轻轻一叹。

寻常凡童，学拳三日难稳马步，一月难顺气息。

可云升不过五岁，看一遍便会，练两遍便熟，三招之后，周身竟隐隐有极轻的气流，随着动作缓缓流转。

不是刻意引气，是本能。

是天生的筋骨清奇，是与生俱来的气感通透。

他自己浑然不觉，只觉得越练越顺，越打越有力，额角渐渐沁出细汗，眼神却愈发明亮。

苑辞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

“再练一套。”她轻声道，“这次，试着把气沉得更深些。”

云升用力点头，小小身影重新站定，深吸一口气，再次起势。

这一次，他的动作愈发流畅，呼吸与拳架浑然一体。

就在他打出第七式——“松风入林”的一瞬，眉心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热意。

那是玉佩五年温养的灵气，被拳架与呼吸悄然唤醒，顺着他的经脉，与天地间的清气轻轻共鸣。

竹风忽然微微一滞，随即簌簌作响，阶前的竹叶竟齐齐向他微微倾斜，像是在顺应他周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