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岁月清和,竹舍之中,书卷墨香淡淡。
云升五岁这年,苑辞正式为他开蒙。
她一身青蓝色布衫,长发束起,身姿清挺如竹。早在云升三岁时她便化作男相,心中暗道:这般模样,少去凡俗闲言,更便于辅导孩子立身修心。
竹窗之下,一方小案,砚台里墨汁温润。
云升端正坐好,小手握着笔,一笔一画跟着苑辞习字。
他悟性本就远超凡童,不过半日,便能将简单的字句写得端正干净。
苑辞只静静看着,不夸不躁,等他自己停下。
云升放下笔,望着案上一卷竹简,仰起小脸:
“师父,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苑辞取过竹简,轻声念: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这是孟子说的吗?”
云升听过这名字,立刻睁大眼睛。
“是。”
苑辞指尖轻点竹简,“你先说说,你读懂了什么。”
“不管遇到什么,都不改变自己。”云升小声道。
苑辞眸中微暖:
“是不改变心中的道义与本心。心有骨头,身才有脊梁;心有正道,行才不会偏斜。”
“那就算很难,也要守吗?”
“正因为难,才要守。”她轻声道,“守住一次,心便稳一分。”
云升点点头,又翻到另一卷,字迹空灵飘逸。
他歪了歪头:“师父,这一篇读起来……很自在。”
“这是庄子。讲心不为尘俗所困,不为功名所累。”
云升忽然抬眸,望着她,眼睛亮得很:
“师父,我也想和师父一样。”
苑辞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一滞。
青蓝色的衣袖垂在案边,静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一路踏过的劫、受过的厄、藏在清寂之下的伤痕。
那些长夜、那些孤绝、那些以心扛世的苦,她从不愿让眼前这孩子沾半分。
她放轻了声音,极轻、极柔:
“不必像我。”
云升一怔:“师父?”
苑辞望着他干净的眉眼,轻声道:
“我走的路,太沉、太静,也太苦。
你不必学我,不必忍我所忍,不必受我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