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许迢自然不肯相信如此荒诞的说法,他发疯似的扑倒父亲面前。当完整的白布扯下,他看清了父亲的全貌。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颊,嘴唇隐隐发紫,还有手腕处数不清的淤青。
所有的现实都在告诉他,父亲的死,没有这么简单。
怨恨在他心底由然升起,他恶狠狠的看向前来宣旨的宫人。“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宫人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那一刻周遭静得可怕,风似冰刃刮过肌肤。寒气从四面八方向他缠来,如无形的手扼住呼吸。
他一时间哑然,低下头。
为首的宫人一怔,目光也在那一刻许迢身上。转动的眼珠,不知又在酝酿着什么。
还是叔父,率先反应过来,将许迢拉到一旁。随后解释道:“小孩子不懂规矩,又突遭此变故,还请公公勿怪。这一点心思,就当请公公喝茶。”
看着递到手里沉甸甸的一袋银子,为首的宫人这才松开了口。美其名曰:“韦大人突发恶疾,经太医救治后英年早逝,小公子心有余悸也实属正常,毕竟是年纪尚幼,但这话咱家可要提醒大人,小心为上。”
叔父在一旁陪着笑脸,“公公说的是,此后我韦家必定多加管束承安。”
“如此甚好。”为首的宫人环顾四周,“陛下有旨,请各位接旨吧。”
许迢就这么被叔父按着,接下了那道加封父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爱卿韦漳生平清慎端方,经纶济世,忠勤匪懈。居庙堂则匡扶社稷,处江湖则心系苍生,文能安邦,德可范世。今天命不佑,突发恶疾而亡,朝野同悲,朕心深悼。追念旧勋,特晋封靖国公,谥曰文。赐祭九坛,厚加葬殓,子孙世袭恩荣,以表朕褒忠念直之意。魂而有灵,钦承渥宠。钦此!”
“接旨吧!”
“臣叩谢圣恩。”
为首的宫人:“时辰也不早了,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先告退了。还请韦大人,夫人节哀。”
叔父相送:“公公慢走。”
许迢的禁锢被松开了,他呆愣之后,脑海中的理智驱使他迫切地想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脚步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身后母亲犀利的呵斥声叫住。
“站住!韦承安,你这些年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许迢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连挣扎都懒得再有,空洞得像浸了寒潭。
“娘亲……”
之后他被以不懂规矩为由,被关在灵堂守灵,祠堂思过。等到光亮再一次打在他身上,是叔父带人推开了祠堂的门。
并在此告诉他又一个绝望的讯息:“你母亲沈氏,已于昨日追随你父亲而去。”
许迢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心口像是被撕裂开来的痛处,呼吸都要停滞,眼前越来越昏暗,直到彻底归于昏暗。
“爹,娘……”
李成歌靠近之后,总算是听清了许迢的话语。
他在他身侧坐下。
感叹着:
“亲眼看着亲人离世的滋味不好受吧!我也是。”
翌日,许迢悠悠转醒的时候,只觉得肩膀一重,低头看去,这个小孩不知何时竟然依着他睡着了。
说到底他们一样,在这乱世父母皆亡。
许是那一刻的心生怜悯,促使许迢没有推开李成歌。
李成歌守了一夜,几乎是等到天渐亮才昏昏沉沉的睡去。醒来的时候,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靠着许迢睡着,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后退。
许久才唤了一句:“爹爹。”
此时许迢已经不厌其烦地站起来,整理着自己褶皱的衣衫。“既然睡得差不多了,那就抓紧时间调整好自己,等会儿还要赶路。”
李成歌:“爹爹,我们这是打算去哪啊?”
许迢:“自然是回城,回扬州城!”
李成歌不明白。
只是一夜,许迢为何会有这样的转变。
许迢似乎也意识到了,强行找补:“我许迢是什么人?岂会被一些小事绊住手脚,昨日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告诉你,快点啊!别拖我后腿。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好,成儿都听爹爹的。”
经过半日的赶路,他们总算是顺利返回了扬州城。进城的时候,许迢的一颗心几乎是要提到了嗓子眼,还好现在的扬州城内并无异常。
应该是未曾发现,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许迢想了想,在这举目无亲的扬州城内想要打探出确切的消息,还是要下不少工夫。
当银子如流水一般从他口袋里溜走,许迢不免得有一丝心疼。犹豫之间,还是决定将银子交了出去。
李成歌看出他眼眸间的不舍,脱口而出:“爹爹,我们是不是没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