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迢脚下一顿,再迈不开步子,恍若泥塑木雕般立着。
等到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所幸周遭在此刻也并无任何不妥,许迢索性就收了剑,开始仔细观察起这具尸体来。
方才未注意,靠近后才发现这具尸体虽然脸对着地面,多处地方被丛生的灌木遮挡,但依旧能看出手腕脖颈处有多处伤痕,纵横交错的旧疤如枯藤盘结,新旧叠加,皮肉翻卷处早已结了狰狞紫褐,触目惊心。身上的衣衫染血的衣衫,也早已经因为这林中的风吹日晒凝固。
这人生前受过不少的折磨啊!
许迢秉持着相逢即是缘的想法,便想着能不能帮上一帮,小声念叨着:“勿怪勿怪,我这也是好心。”
在动手将尸体翻过来后,许迢惊讶地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在扬州城外偶然间救下的那名公子。
他死了?
被谁杀死的?
许迢想到了从摊贩老板那里听到的消息,会是扬州太守下令杀的人吗?
不!
不是,如果是人都已经死了,哪有何必如此行事。
那他的死?
许迢想到了那日在扬州城外围追堵截这位公子的人,难不成是他们?
若真是如此,那方才黑影有没有可能就是他们的人。他们口中的主子,派了新的人来?
一想到这,许迢只觉得在无形之中自己好像已经搅入了一个巨大的局里。这种多了一对仇敌的感觉,让他在一瞬脊背发凉。
然而,好像一切还没完。
他专注于此完全未曾注意,方才的那道黑影正藏匿在他身后的树林中,视线径直的落在他身上。周遭树木遮挡了洒落的光亮,一切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突然,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
许迢回头,看到了赶到的李成歌,他的额头已被汗珠打湿,整个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你怎么了?没事吧?”
许迢未曾回话,只是再度蹲下身子在那具尸体身上寻找着。很显然,他并未在尸体身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东西不见了,也没有留下什么可用的线索。
这极大可能就是他的死因。
起身之际,许这才想起身侧的李成歌,低头看去,只见李成歌一张脸煞白,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袖,整个人好似喘不过来气似的。
许迢嗤笑一声,来到一旁。“如你所见,你跟着我以后大概率过得就是这样的生活,每天不是杀人,就是收尸。说不定哪一天,这躺在地上的人就变成我或者你了。”
在意识到他可能说些什么后,许迢先下手为强。“别在我面前说什么,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之类的话,我不喜欢身侧有人。”
“我……”李成歌思考了很久,还是问出。“他是怎么死的?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吗?”
许迢:“怎么死的,这个我暂时不知道。但是如你所见,他身上的伤只怕不是仇人,做不出来这么残忍。”
李成歌一脸天真的看着他,“那我们要帮帮他吗?”
许迢眸底寒芒一闪,泛出几分冷笑。“帮他?这么帮?我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是好人还是坏人?就算是想帮他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李成歌未曾想到这个许迢,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对此许迢是这么说的,“这天下间每天都有人死亡,且死因不明,若是每一桩闲事我都要管,那我成什么了?”
看来他需要另外想办法。
无论如何也要顺利将这个许迢拉下水。
许迢:“但话说回来,倒也不是不能帮,有些事情还是能做的。”
就比如将他入土为安。
李成歌看着许迢老老实实的将此人就此掩埋,立无名氏之碑。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做多手准备。
不能轻易相信许迢所言的每一句话!
经过此事,他们的离开的路程顺利被耽搁。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许迢只能循着记忆将李成歌带到城外的一处破庙安置。
很快夜深,破庙外秋日的寒风悄然降临,穿堂而过,吹动着本就破败的房门吱吱作响,角落里悬挂着的蛛网随风轻摇。四下寂然间,许迢因为白日的一番折腾,现如今已经抱着长剑陷入梦乡。
本该同样陷入梦乡的李成歌,却在这时悄然苏醒。再三确认并无不妥后,他转身离开了这间破庙。
破庙外,文枢早已经等候多时。
“少主。”
现在的李成歌已然退却一袭孩童的稚嫩,说话间夹杂着秋日的凉意。“说吧!怎么回事?”
文枢:“请少主责罚,是属下们办事不力。竟然未曾发觉那人一直尾随着少主与许迢。不过请少主放心,这件事情七栖已经带着人去处理了。扬州城内的事情,定然半分也传不出去。”
李成歌:“这样最好!虽然说朝廷的那些人忙着争权夺利,但总归会有一两个鼻子灵的,若是被他们察觉到了风声,那咱们多年来的筹谋可就一文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