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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断线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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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并不是很相信这个说法,以这个许阿姨的脑子,不太可能东拼西凑能得出这么准确的信息。

只是到底怎么知道的无从考究。

我只有满腔愧疚,很对不起我妈——她的同事朋友都带着异样的目光看她,她的所谓亲人们也都不愿跟她来往,小区的人也会在背后有了闲言闲语。

全是因为我。

让她不得不生活在这样的氛围里。

虽然有一些明事理的朋友和同事宽慰我妈,甚至还劝说我妈“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有阿姨告诉我妈同性恋在外国都能结婚,这也不是什么毛病,是一种很正常的性取向。

但愿这些话能让我妈的思想有所转变。

只是家里的人只一昧地向我们投来恶意,聚餐再也不会来叫我们。

我曾怕我妈心寒、难过,她一直都想维护好跟亲戚的关系,家族里的许多活动,即使再不情愿去,也会参加,她明明是长辈,即使被安排在随便一桌,她也笑呵呵地跟饭桌上的人说说笑笑。

可我妈却安慰我说:“妈妈从来都不在乎家里的亲戚怎么说我,但是他们不能说你,你是我的孩子,只能由我来管教。”

“我一直维系着这些亲戚关系,是觉得没有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你没有亲的兄弟姐妹,妈妈不想让你无亲无故的。”

“但是现在,他们说了那么些难听的话,从来都没有把你当过自家人,从来都没有!没必要了,真的没必要了。”

他们让我受到了屈辱,这是踩到了我妈的底线,是她决定断绝往来的最后一点宽容。

最后她说:“其实只要我们徐昭幸福,妈妈是不在意别人说什么的,但你不应该被议论,被戳脊梁骨,你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不要再回到从前了。”

我想说“我的幸福好像与你期待的样子相悖”,可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

那些对我的非议只出现了一小段时间,我想应该是林抒再也没有来过,谣言没有了眼见为实的依据,便会不攻自破,那种奇怪的氛围渐渐地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只是有些奇怪,许阿姨总是躲着我走,我想,或许是心虚吧,散布谣言,她负最大责任。

今年的夏季来得很迟,七月份了,我为什么总觉得暖和不了。

深黑是眼泪的底色,可我一想你,世界便入了夜。

怎么办呢?我好像永远只能住进见不到太阳的黑夜里了。

报社的项目自然是做不成的,但是双方还是很体面地没有明说,直接告诉我们因资金不到位,项目暂时搁置了。

林抒给我的u盘我还没有交出去,但兰姐后续也没有了其他动作,想必是林抒有跟她说过我手里有对她不利的证据。

我不敢想兰姐得知林抒为了我这么做时的反应,会不会又气得高血压进了医院。

小姑那次打电话来没有提到,应该是没有吧。

所有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恶魔装点得华丽的噩梦,我的天使曾向我伸出援手,但似乎也救赎不了我。

时间慢悠悠晃到了年末。

今年的冬天冷空气频频,把人的意志都冻僵硬了,日复一日,我变成了一个断线的风筝,没有归处,余生只能飘荡。

沿路的店铺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门口挂着铃铛,很浓的节日气氛。再过两天就是平安夜。

我还欠着林抒一个圣诞。

又很遗憾了。

可我总是没法伤心太久,现实又会把我拉回这个愧疚的漩涡。

气温一低下来,我妈的膝盖和肩膀又开始酸痛。

这些旧患折磨她,那些往事也折磨着我。

每每这个时候,我就总愤恨不平,想起我妈在兰姐面前跪下的那一幕。

其实在收到林抒的u盘当晚,我是多么想要立刻把u盘送去给报社纪委办公室。

那天等我妈回来,我跟她说了这件事,她没有表态,让我自己决定。

可是等到天亮,上班时间到了,我查了报社纪委办公室的电话,查了当地纪检办公室的电话。

在输入号码后,那个拨出键就出现在我眼前,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报仇雪恨,我妈破碎的尊严能够得到修复,我的公司也将彻底解决兰姐继续报复的隐患。

可是,我盯着这个拨通的按键,手指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我对一切的恨在鼓励我按下去,可我对林抒的爱又更用力地压住了我犹豫的手。

我爱我妈,可我也爱林抒,这让我怎么选择?举报兰姐,林抒同样会受伤害,那是她亲妈,我不舍得我妈受委屈,她同样也不希望她妈这辈子都毁了。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出人头地,就可以扬眉吐气,让我妈也直起腰杆,可是兰姐这一巴掌彻底将我打醒,我不管怎么努力,永远也踏不入他们上流社会的半级阶梯。

踏不了就不踏,我远离他们就是了,我跟我妈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生活,也很美满幸福。

可如今,是谁让我们的美好生活破碎的?是兰姐,是她的恶魔之手。

她真的想把我赶尽杀绝。

天知道我多想把受到的欺负如数奉还,大不了不做跟报社有关的项目,这个城市这么大,兰姐他们还能一手遮天吗?

但她好像真的能。

而我只能苦笑。

这一巴掌打在脸上很痛,但远不如现实在胸口划开一刀痛,更不如我妈在他们面前、在我面前跪下去,双膝碰到又硬又冰的地板那么痛。

她撕开了维护大半生的尊严,丢掉了后半生的尊严,只是为了保护我光鲜的人生。

所以要我怎么还回去?我的委屈、愤怒,除了以若无其事的方式表现出来,还能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让林抒为难?

他们是林抒的爸妈,是我恨透了却也不能伤害的人。

这简直等同于一命抵一命的代价了。

太残忍了。

终究还是锁上了屏幕,若无其事地去上班。

我妈也没有再问过这件事。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我依然没想好这个u盘要如何处理。

我想问一下我妈的意见,她也是受害者,也有决定原不原谅兰姐的资格,我会尊重她的任何选择。

但我妈却跟我说:“事情都过去了,你和公司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就算了,她一个女人挺不容易的,快退休了,我们大度一点,以德报怨。”

“可是她......她让你......”我说不出口“跪下”这个词。这无疑是在我和我妈的尊严上,再践踏一回。

我妈摇头制止我,说:“没关系,都过去了,她也差点失去她的女儿,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女儿对她只有埋怨,只想离开,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是她的报应。”

对,她在遭受我们以为的报应,但她真的在乎吗?她会在乎林抒离开她,背叛她,不认她吗?

也许并不,她只是要林抒听话,听她的安排,做她的工具人,做她在外面拿得出手炫耀的资本。

我还是不甘心:“妈,那你解气吗?你能原谅吗?我原谅不了。”

我妈反而笑了,慈眉善目,眼角细细的皱纹却刺痛我的心。她释怀般地说:“妈妈活了大半辈子,如果什么事都要追究,那欠我的人太多了,太多了。”

我沉默得更安静,这个世界欠我们的太多了,太多了。

突然,我妈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缓慢而沉重地开口:“要是你把啊兰举报了,你和林抒之间......”

我妈眉头皱得紧,摇了摇头,不再往下说。

她使了劲,按着我的肩膀助力起身。

我还在替我妈不值得,她越是宽容,我越是想把一切还回去,转头一想,才意识到,我妈说的......

我和林抒的可能。

我惊喜地抬头看她,极力地希望从她的神情或者言语中得到一丝的默认,可是相反的,她站着俯视着我:“我并不是同意你们在一起,我当然希望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宿,结婚生子最好了,可是人生的路真的很长,时代变化这么大,我左右不了你们的路。”

“这个u盘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我不干涉,你也不用顾虑我会不会不高兴,我刚刚表态了,这些事在我这里都过去了,妈妈也希望你能让它过去。”

“这样,你今后的人生才能过得开心轻松,妈妈不想你被过去束缚,被我束缚。你长大了,自己有主意了,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也没办法陪你一辈子。”

我张了张口,不想我妈说这种话,但我妈摇了摇手:“不用说,妈妈知道,只是啊,我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管不了你们了,我也想享享清福了。”

我觉得我妈松口了,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可以去找林抒吗?”

我妈温和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问我,我是不希望你去的。”

我落寞地望着我妈走向厨房的背影。

我的期待一落千丈。

因为我妈在听到我想去找林抒之后,眼里的复杂中有了极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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