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泽做完所有题目,搁下笔,掀起眼皮看向墙中央的挂钟。
时针约莫指向十,视线有些虚,他打开眼镜盒,想确认准确的时间。
指尖触到冰凉的盒身,“咯吱”一声打开,瞳孔骤然紧缩。
那块他熟悉的淡绿色眼镜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母和公式,像一张狰狞的网。
臧泽眉心狠狠拧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清了处境,正欲不动声色地合上盖子,“啪”的一声,一只手重重按在了盒盖上。
身后的监考老师目光公正得近乎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个早已定罪的犯人。
“拿出来。”
考场内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同学们安心考试,不要分心。”监考老师一边说着,一边从他手中硬生生抽走了眼镜盒,“你,出来。”
臧泽没做任何无谓的解释,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下笔,将试卷推到一旁,动作平静得近乎漠然。
站在走廊的红色警戒线内,那些被他此前忽略的细节,此刻正顺着记忆的纹路疯狂攀生。
眼镜盒什么时候脱离过他的手?
又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答案抄在眼镜布上,再悄无声息地放回去?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冷风吹了很久,直到他的手指冻得僵硬,那副眼镜还悬在指尖。
广播里传来考试结束的铃声,学生们陆续涌出教室,经过他身边时,那些目光带着窥探、怀疑。
风声传得比铃声还快。
“臧泽作弊被抓了。”
“听说买了答案。”
“还被扣在那……”
篮球场离南教学楼最近,孟晴朗在球场听到消息,抱着球就冲了过来。
彼时,两位监考老师正在教室里封装档案袋。
臧泽站在警戒线内,看到孟晴朗气喘吁吁来找他,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暗示孟晴朗:“看好文莱。”
十几秒后,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臧泽转身,文莱从拐角冲了出来——孟晴朗没拦住她。
臧泽迅速敛去眼底的波动,跟着监考老师往前走,与文莱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等我回来。”
*
文莱是被孟晴朗拽回教室的。
孟晴朗一头雾水,只是一味地反复安慰:“别急,我们要稳住,臧泽那么有主意儿,肯定有办法,我们等他回来就好。”
文莱当然没乱了阵脚,她绷着脸回到座位,立刻找到和臧泽同考场的同学,一字一句地让他复述经过。
结果和她的猜测分毫不差。
能用眼镜布这种随身携带的物品陷害臧泽,这个人不仅了解他的生活习惯,知道他考试必带眼镜盒,还得拿到选拔考试的答案,并有机会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动手脚。
策划这一切的人,心思很深。
是竞争对手?
还是单纯的恶意?
什么人会恨他到这种地步?
“恨……”
脑海里突然回荡起陈理生那癫狂的笑声——“文莱,是你恨啊……”
陈理生说过,他舅舅是训练营的教练,也是这次的出卷老师之一,他有接触试卷和答案的绝对条件。
就在这时,身后落下一片阴影。
“没事吧?”陈理生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文莱抬眼看他,语气平静:“臧泽作弊被抓了。”
“他啊……”陈理生拖长了语调,“不奇怪。”
眼前的陈理生,和那个眉清目秀、笑容腼腆的班长判若两人。那话音里的轻佻,垂眸时飞快掠过的晦暗,还有那句“不奇怪”,听得文莱背脊发凉。
沉默了许久,文莱叫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陈理生?”
陈理生看着她。
“你为什么建议臧泽参加这个选拔考试?”
陈理生品出了她什么意思,顿了下,“你怀疑我?”
“你宁愿相信臧泽是被陷害的,也不愿相信他自己作弊,甚至怀疑到我头上?”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文莱盯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