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打断了方觉夏的思绪。一道闪烁着急促灵光的传讯剑符,精准地悬停在娄韫玉面前。后者神识一扫,面色虽无太大变化,但周身气息瞬间沉凝了几分。
“宗门急务,需立即处理。”他言简意赅,向方觉夏轻轻颔首。
“既是急务,大师兄还是尽快动身吧。”他的实力还不允许他为娄韫玉分忧,方觉夏只能如此道。
娄韫玉也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流光而去。热闹的街口,转眼间只剩下方觉夏和摇着折扇、好整以暇的蔺慎南。
“如此,便只剩下你我二人了。”蔺慎南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打破沉默。
方觉夏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着剑光消失的方向,心中那份因糖画而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又添了一丝莫名的空落。
“说起来,”蔺慎南缓步走近,与方觉夏并肩而立,目光却落在他的侧脸上,“大师兄待你,似乎也格外不同。我与他同门这些年,还从未见他对谁如此……上心。”
方觉夏心头一紧,语气淡了下来:“大师兄光风霁月,对同门师弟多加照拂,有何不妥?二师兄想说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蔺慎南轻笑,竹骨扇合拢,扇柄似有意似无意地轻轻蹭过方觉夏垂在身侧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好奇你在他心中,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否如师尊一般呢?”
这过于亲昵且逾越的动作让方觉夏猛地缩回手,后退半步,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不悦:“二师兄,请自重!”
蔺慎南看着他戒备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玩味,又像是别的什么。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上前一步,几乎将方觉夏逼到墙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何必如此紧张?细细看来,师弟的确风姿卓越,也无怪乎让师尊和大师兄如此挂怀了。只是身处浮萍还摇摆不定,难道师弟……不会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站不稳掉落下去?”
“这就不劳二师兄费心了。”方觉夏压下心头翻滚着的怒火,勉力维持着声线平稳。
“师兄也是忧心师弟啊。”见方觉夏目光冰冷,蔺慎南脸上那惯常的假笑也淡去了几分,恢复成一种近乎淡漠的神情。
“罢了。”他转过身,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师弟不愿领情,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他竟真的拂袖而去,将方觉夏一人留在了原地。
方觉夏看着蔺慎南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这人言行摇摆、心思深沉,实在让人难以揣测,不得不心生警惕。
是夜,方觉夏在客栈房中辗转反侧,白日里糖画的记忆与蔺慎南的试探交织,让他心神不宁。好不容易入睡,梦境却光怪陆离。
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看到了两人在月下并肩立下的誓言,也看到了最后那决绝冰冷的眼神……梦境混乱而压抑,最终定格在沐修明手持染血的长剑,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画面。
“不……!”方觉夏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夜阑人静,月光透过窗棂,在床边洒下一地清辉。他喘息未定,却骤然察觉到房中有人!
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默地坐在床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借着朦胧的月光,方觉夏看清了那人的轮廓,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是沐修明。
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深邃的目光正静静地落在自己惊魂未定的脸上,如同暗夜中审视猎物的猛兽。
“做噩梦了?”沐修明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师尊。”方觉夏轻声开口,掩去呼吸中的轻颤。
月光如流水倾泻,将沐修明半边脸庞映照得如同玉雕,另外半边却隐在浓稠的暗影里。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那规律的动作在寂静中放大,让方觉夏心头一阵阵发紧。
“师尊。”他深吸一口气,又唤了一声。
沐修明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倾身向前,玄色衣袖带起一阵清寒的松香,指腹轻轻擦过方觉夏汗湿的额角。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让方觉夏浑身僵住。
“梦到什么了?”沐修明的声音低沉。
方觉夏攥紧被褥,指节发白。前世种种在脑海中翻涌——糖画的甜香,剑锋的冰冷,最后是眼前这人决绝的背影。他垂下眼睫:“记不清了。”
“是么。”沐修明的手指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下颔,微微用力抬起,“那为何见到我,抖得这样厉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竟如此畏惧我了?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