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罐牛肉在魂导炉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店铺里。谢邂看似随意,实则紧张地,用轻松的口吻讲述着那个发生在东海城后街的下午,那个改变了他许多的、关于一个金发女孩的故事。
当他描述到那个女孩如何用一点小聪明吓跑了欺负他的孩子,如何耐心倾听一个陌生男孩的烦恼,又如何奇迹般地请来了治疗师治好了他母亲的病时……
坐在他对面的言清,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她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上,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随即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层层复杂的涟漪。
她缓缓放下了汤匙,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谢邂那双独特的、带着盎然生机的墨绿色眼眸上。
是了,就是这双眼睛。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打开。尘封了四年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东海城湿润的海风,僻静的后街,那个独自蜷缩在角落、眼神阴郁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绿眼睛小男孩。他是那么孤僻,那么沉默,却又在倾诉时,流露出让人心疼的脆弱。
她当时只是顺手为之,之后又因为罗孚老师的安排匆匆离开了东海城。漫长的四年时光,大陆各地的游历,让她几乎将这段短暂的相遇埋藏在了记忆深处。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阴郁孤僻的绿眼睛小男孩,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时而张扬、时而别扭、甚至有些欠揍的谢邂!
他竟然……记了这么久。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言清心头,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悸动。她看着谢邂此刻故作轻松、实则眼底深处藏着紧张和期待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从初见开始,他对自己就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甚至……针对?
原来,那不是无缘无故的找茬,而是一个少年,笨拙地想要引起一个“遗忘”了他的人注意的方式。
店铺里喧嚣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言清沉默了良久,才在谢邂越来越不安的目光中,轻轻吸了一口气,尝试性地、带着确认的语气低声问道:
“所以……那个躲在巷子里,被几个坏孩子围着,明明很害怕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的……绿眼睛小豆芽……就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精准地唤醒了谢邂记忆中最真实的细节。
谢邂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和某种如释重负的情绪淹没。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你……你想起来了?!”
言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迟来的确认而激动不已的样子,心中那片因“被遗忘”而产生的微小隔阂,似乎在瞬间冰消瓦解。
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灼热的目光,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浓郁的汤汁,用一种混合着歉意和感慨的轻柔语气低语:
“抱歉……过了这么久,我才想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相认,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言清低头沉思,谢邂也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一旁的唐舞麟和古月交换了个眼神,非常默契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谢邂轻笑着打破沉默:“好啦,别发呆了。我们赶紧去买小吃吧,再晚好东西该卖完了。”
他很自然地起身,言清也下意识地跟上,两人并肩朝着小吃摊的方向走去,浑然忘了刚才离开的同伴。
而躲在拐角处的唐舞麟和古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伙伴结伴离去。
唐舞麟:“……”
古月:“……”
好好的四人行,转眼就变成了双人游。
……
一行人边走边买边吃,连饭量最大的唐舞麟都吃得心满意足。胃口本就小的言清更是撑得不行,她靠在古月肩上,揉着肚子哀叹:“不行了,好撑啊,我要走不动了。”
唐舞麟得意地嘻嘻一笑:“肚量不行,就不要学本食神。”
话音未落,谢邂就跳起来给了他一拳:“还食神,我看你是饭桶才对。”说完他看了一眼自己明显瘪下去的钱包,内心默默滴血。不知道唐舞麟是不是在报复刚才他和言清“抛弃”队友,这位食神简直是从头吃到尾,再次刷新了众人的认知。
谢邂无奈地摇头:“队长,你这么吃下去,以后谁养得起你啊。”
古月立刻回怼:“又没让你养。”
谢邂:“……诶。”
言清看着这边怼谢邂的古月,又看看一旁还在回味美食的唐舞麟,忍不住低头轻笑。
……
就在一行人吃饱喝足准备返回学院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围了一大群人。
“那边是在表演节目吗?”唐舞麟好奇地张望。
“不对!”谢邂定睛一看,脸色骤变,“那边是……李叔的店!”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连身边的唐舞麟都来不及拉住。
“咱们也快跟上去看看!”唐舞麟对言清和古月说道。
二女点头,三人立刻快步跟上。
言清刚挤进人群,就看见谢邂正扶起跌坐在地的李叔,对着一个光头大汉怒目而视。李叔的腿上明显带着伤痕。
言清心下一惊,快步上前,直接唤出九心海棠武魂为李叔治疗。另一边,唐舞麟和古月也站到了谢邂身边,三人并肩而立,与那光头对峙。
谢邂紧握着光龙匕,平日温和的墨绿色眸子里此刻寒意凛然。
唐舞麟朝那光头怒斥:“大庭广众之下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