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没有人知道祂到底想要什么。”
第一个说话的是档案署那位副主管,一个发际线严重后退、说话前要先抿一口酒的中年人。他先前已经重复三遍“我只是转述传闻”,每一遍都只能让自己显得更心虚。
“我知道的是,祂亲自点了唐代斯的居所配置。”
调度官接过话头。他手里一直转动着一枚未点燃的雪茄,没敢真的点上。
“地球拟态,温度二十二点五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单层建筑,不要仆人区。起居室朝北,下午有恒星光直射。”
他顿了顿。
“祂改了三遍。”
没人接话。
维拉尔侯爵终于开口,声音比哈克特记忆里更沉:“你是在告诉我们,祂很在乎这个人的居住体验?”
“我不知道我在告诉你们什么。”调度官把雪茄搁在桌沿,“我只是陈述事实。”
“祂以前从未干预过任何贵族的驻地配置。”女伯爵说,手指没有离开光剑的激发钮,“就算是对什尔土元帅。”
什尔土元帅。
这个名字落在长桌上,像一块压舱石。
在场的每个人都认识那个名字,但没人真正见过他。帝国的第一军团军团长,白昼在军事体系内的明面上的最高代理人,镇压过十七次边疆叛乱,签发过三位数以上的清洗名单。他的肖像从不公开,他的舰队行踪从不公示,他的存在本身是一道不需要验证的敕令。
祂给了什尔土统帅七大军团的权力。
祂给了唐代斯大公一个叫“同志”的称呼。
法瑞尔女伯爵把这两句话并排放在空气里,没有说谁重谁轻。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有人低声问:
“……祂是不是打算走了?”
问话的是星港检疫官,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从进门起就没摘下手套。他的辖区每天吞吐上万艘舰船,他知道哪些船进了港再也没有出港,哪些船出了港再也没有回来。他比任何人都熟悉“离开”的痕迹。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敢回答。
哈克特把酒杯推到灯光下。杯壁上挂住一滴暗红色的酒液,迟迟没有滑落。他看着它。
有人低声追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哈克特没看那人。他盯着杯壁上挂住的一滴暗红色酒液。
“祂换掉一个侯爵,只需要一道敕令。”
那滴酒液迟迟没有滑落。
“但如果同时换掉二十七个领地的行政长官——”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杯壁。
酒液滑下去了。
“——敕令会在亚空间里漂上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