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艾德继续问道,“你比我更清楚帝国的致命弱点……牺牲、尤其是不加解释的、近乎强迫的牺牲,那会招来反抗,人类的个体是自私的,这是我们的天性。我的道德,我受过的教育束缚着我,它让我在那之后不那么冲动。但我或许是少数——你有太多的时间去纠正,为什么要放任呢?按照您那对于出于人类自身的各种情绪的惊人的控制欲看,这显然不算合理。”
“你监视着你的帝国,把你的人民圈养在你所认为的、只存在美德的水晶笼里我自始至终都很好奇,你难道就不怕发现了真相的臣民对你的愤怒?”
“我许可一切对我的否认。”独裁者依旧和往日一样冷淡,“反抗必不可少,人类需要这个变量。”
“那正义呢?”艾德质疑,“你并不认可它。”
“如果你谈论它是指道德,那是一种低效的,用以维持必要社会秩序的一种手段。”【白昼】评判,“对文明有利的举措即为正义。”
“……”艾德深吸了口气。
……你瞧,这就是答案。艾德沉默地想到:“你不是那种自我牺牲的圣人,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独裁者,一个在星际时代的暴君。我了解过去的你,但现在,我或许勉强弄清楚了些。我不了解如今的历史,或许你是基于它而这样做……但是,文明可以突然因为灾难而衰弱,也可以因为个体而倒退,它是可以迂回的,是可以值得留下一些后退余地的,只要它整体来看是不断上升的。”
“在我的道德观中,你是那样的人。但那也不算对,我不了解你,更不了解帝国……你给我在贵族们眼中仿佛是无上的殊荣,总不会是打算给我什么在某种程度上能被称之为统治者的权力?”
“抗争会让文明变得完善。”祂说。
“你见过更好的时代,你不会迟疑,艾德,”独裁者依旧和往常一样,对他带着过于病态的、虚假的宽和,“我很高兴。”
独裁者语气轻柔,带着点因为其所在星球气候导致的,听起来有些含混的口音:“我的朋友,第一个见证我的伟业起点的旁观者,来自前星际时代的孑遗——艾德,为什么不试着接受呢?立足于个体产生的崇拜足够高效,它足以统率一个国度。”
“走到你道途的尽头,杀了我,然后继承我的一切。”祂像一个对叛逆学生循循善诱的老师,用一副诡异温和到了极点的话术引导道。
“不,奥因,即使我获得了足以匹敌你的力量,我也不会杀了你……那是对法律和公义的践踏——我会让他们审判你,让民众去陈述你所犯下的罪……然后,按照他们的决定去行使它。如果我真如你所愿的动手,那将意味着我真的成为了一个和你一样的,全凭自我意愿行使不该个体独有的权利的独裁者。”
“我会战胜你,然后让你接受审判——唯有这样……”
“他们才不会把你看成我的继任者?一个新的、通过篡位而控制人类的独裁者?”【白昼】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甚至难得地带着一丝戏谑,“艾德·科米尔,我亲爱的科米尔(朋友),你不会如愿的。无论怎么纠正,怎么抗拒,羊群总是会自发的选出领头羊——有时这叫神祇;有时这叫‘领袖’。个人崇拜和宗教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不过是他们喜欢把他们眼中的领袖视为寿命有限的神灵。”
“我不知道人类需要怎样的力量才能击败你,我也不能妄下定论。我会去考察一个个星系,我会尽我所能地走过每一颗行星,实践会告诉我答案。”
【白昼】缄默着,放任了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