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复杂的答案，都始于一个简单的问题。

所有伟大的旅程，都始于一个愚蠢的决定。

——摘自《人类联合体遗留档案·前夜纪元》序言部分，编撰者注：此句出处存疑，文风与档案主体不符，疑为后世追述或评注。

哈克特听见渎神者笑了一声，而后踏入白昼的领域。

艾德向前走去。

步伐稳定，甚至有些随意。纯白的光没有对他造成任何阻碍或伤害，反而像分开的海水，为他让出一条无形的路径。脚下的触感并非坚硬的地板，也非虚空，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实体。

他知道哈克特，还有其他那些匍匐在地、思维近乎冻结的贵族们，正“看”着，或者说，正以他们被允许的方式，感知着这一幕。一个凡人，不仅未被神威碾碎，反而径直走入那被视为绝对禁区的领域。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亵渎，是对他们毕生信仰与权力逻辑的彻底否定。

让他们看吧。让他们恐惧、猜忌、怒火中烧。这些情绪，对他，对祂，都毫无意义。艾德嗤笑。

光在身后合拢，将所有的窥视与噪音隔绝在外。这里只剩纯粹的白，以及白色中央，那个难以用形状或姿态描述的存在——一颗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银色锁链的苍白恒星，一个凝聚的意志。

艾德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苍白恒星十余步的位置。这样的位置不算恭敬，但也不能称之为亵渎。他又一次站在了那个存在的“面前”。

他抬起眼，没有敬语，没有铺垫，甚至没有提起那个古老的称呼。他开口：

“为什么？”

三个字。一个孩子都能提出的问题，却承载着陡然降临的、沉重的孤独。他不算愤怒，也称不上仇恨，他只有些许叹息。他想知道答案，仅此而已。

“你认为我为什么会登上高位呢？” 独裁者对艾德微笑，或者说，祂给了艾德一种拟人的错觉，祂仍然和以前一样地对凡人循循善诱。

“奥因沃夫.雪耶维奇是作为帝国公民被一步步选择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我不过是按照他们希望的行动，他们需要一个足以管控整个帝国的哲人王，那我便赐予他们。”独裁者置身事外地说着，像个缺少感情的看客，一个依旧立足于时间限制之外的非人生物。

“牺牲对文明而言是正义的，而我则是被选择的文明。”祂说这话时，苍白恒星的光晕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叙述一个事实。

艾德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这不是愤怒，而是面对一个巨大、完美、自我闭合的逻辑系统时，产生的纯粹理性上的寒意。

他达成了他的目的，他也终于明白眼前的旧友在经历了漫长时间的洗练之后，究竟成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