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穆之经常说,小宝,你要记住,不论我走到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心里最想的人,永远都是你。当你在想我的的时候,我也一定在想你。我出差时永远在想,这个地方要是能与你一起来就好了。你想要什么,想好告诉我,下次见面我带给你。
她说没关系,你去忙吧,我不想你,我只要你爱我,一直最爱的都是我,就够了。
她经常会对他说狠话。每当他的时间被他的家庭占去而忽略她的时候,她都下决心要与他决裂。可不出两天,那些狠话也只当做是放屁。他只要轻轻一勾,就能把她拉回来。她不忍心晾着他,他也从来没有失去解释的耐心。他一遍遍道歉,不厌其烦地哄着她。她也知道吵闹没有用,既然选择了跟他好,就必须承受这些其他女人不必承受的痛苦。他与她就像一条河水连接的上下游,用一把剪刀硬剪是剪不断的,只有等这条河水慢慢蒸发变成小溪,最后彻底枯竭。
可是这样关于爱来爱去、不回信息、在不在乎我的吵架还是没完没了。准确的说都是一宝在闹,华穆之在听。但是一宝每次发完脾气她都后悔了,她觉得不该扰他烦心,她怕他对她腻了、烦了、不再理她,但是他没有,他从来不会对她生气,从来不会吵她,他想尽一切办法哄她,带她去度假酒店、高档餐厅,时不时给她生活费。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愧疚。而他为了平衡她和家庭,心里也越来越累。
她非常珍惜每一次与他出去,因为她知道这来之不易。她珍惜到甚至变态的程度。她每一次同他出去,她都会录音,从见面录到分别。他不知道。她不为别的,就是想录下他所有的声音—— 他对她说过的所有情话,包括他的语气、他的腔调、他每一处的停顿和叹息。他不在时,她反复听,在字里行间寻找他爱她的证据。不然在想他的时候太难熬了。录音有时候两三个小时,有时候三四十个小时,文件太多太大,她将每一份都标注好了日期和事项,专门买了一个硬盘来装。她对于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都是畸形的、变态的依恋。所有的文学作品,都比不上一句他与她讲的话。
接下来有一天他们又吵架了,准确来讲不是吵架,是沉默。原因是他开车载她去温泉度假酒店的路上一直在打电话,全是生意上的事,她听不懂,也没兴趣。她有点不开心了,本来见一面就不容易,为什么还要打电话,关机天会塌吗?
到了酒店她不做声,静静地趴在床上看书。过了一个小时,他还在开电话会议。她换了衣服,一个人跑去酒店的空中花园层游泳,想着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找她。落日的余晖照在粼粼的水面上,她趴在泳池边沿上等他。她想过会儿他一下来她就对他笑,清清爽爽地笑。但是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变成了深黛色。泳池里的游客都逐个上岸吃晚饭去了,只剩她一个,脚趾肚都泡得皱巴。
她披上浴衣气冲冲地回到房间,他还在专心致志地打电脑。听见响声,他只说:“回来啦。”她朝他吼,说你这样干脆不要和我来了。他的专注让他像聋子一样,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对她的愤怒毫无反应。
她横在他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轻轻把她拨开,只说:“乖,别闹,先自己玩。”
他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傍晚七点,她终于等到他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他上来抱她,她撒娇推开他,让他跟笔记本过去。还没等他再来抱她,电话又响了。他放下电话后开始急忙收拾行李,说要立即上新加坡,这次谈判关乎公司生死存亡。又是无数次道歉、无数个内疚、无数个委屈。
——
昨晚,我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前半夜,隔壁总是传来断续的争吵,我本想去敲门看看,没想到走到家门口时楼下没好气的大妈直接砸开了艾一宝的房门让她们大半夜的闭嘴。后半夜,有两只大蚊子钻进蚊帐里来了,嗡嗡嗡地在耳边呻吟,还在我的小腿上叮了俩大包。
我只好起来,拍了拍大鲲,大鲲强打着精神爬起来拍蚊子。白色日光灯太刺眼,我蒙头缩在被子里,直到大鲲把那俩蚊子料理了我才安稳睡去,而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第二天是我的小说被改编成的电影——《枷锁》的首映日。我靠在贵妃榻上翻着手机通讯录里的好友名单,挑一些朋友挨个送上电影票。身边的大鲲将一颗大枣递到我嘴边,我一口把枣肉咬到核边,他从我的嘴上取下枣核,又将一只新枣喂进我嘴里,自己将前一只枣核边的肉啃干净。
“你要去给隔壁送吗?我总觉得那对母女很不对劲,有点神经。昨天大半夜的吵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吵我要跟物业投诉了。”大鲲吃完枣,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今早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大青芒果、西瓜和山竹,不一会儿已将大青芒削皮切片盛在盘里。
“她好像是在Z科技上班,据说那里员工的平均年薪比你们大学老师还高。”
“真的假的?”
“不过他们可比你辛苦。你还有寒暑假,我经常听见她半夜十一二点才回家。”我用牙签尖了一小块金黄的芒果肉放进嘴里,“哇,太甜了,真好吃。”
“那她为啥总和她妈吵架?”
“这我哪里知道。我没有见过她妈正脸,不过那个小姑娘看上去还挺正常的。”我凑近了大鲲,喂了他一片芒果,“你有没有经常见过一个男人来她们家?就是那个总穿黑色衬衫的。感觉他不像是男朋友或者老公,你说会不会是......”
“你说,那种关系?”
“嗯......”
“不应该啊,如果被包养的话,她还工作到十二点做什么?”
我摇摇头。“她妈也很奇怪,不知道有什么事总是跟她女儿吵,一直也不见她爸。”
“哎,谁知道呢?”
“不过票还很多,也不差送她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