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宝回到学校后每晚反复思量。重新找个工作吧。但是找到一份新的合适的工作哪有那么容易?大公司的秋招季已经过了,现在只能捡漏些小公司的岗位。况且她实习留用拿到手里的这份offer,是同年级多少同学羡慕不来的,是她用多少个没日没夜的辛苦加班换来的。
就为了华穆之,就为了躲这么一个男人就放弃了这么好的工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期间,苏霓也打来了电话,说她前段时间在科技园附近买了房子,两室一厅,跟一宝说她到了深圳可以住她家,给她每月的房租比外面便宜,两个人也正好作伴。她决定答应下来,并且一到深圳就换了电话号码,删掉他的微信,彻底割断与他的联系。她想着,也许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苏霓见到一宝,说怎么才过了一年,你就像长了好几岁似的,变漂亮了,看起来也成熟多了,不像原来那个傻乎乎的学生样子。一宝笑着说你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苏霓还是穿着一双黑色椰子鞋和湖蓝色的七分牛仔裤,好像她的生命随时在运动、在奔跑。年初苏霓升职后换了部门,比原来更忙了,有时周末还要加班,午饭经常没时间吃。一宝担心苏霓这样下去饮食不规律闹出胃病,因此只要晚上回来得早些,都会给苏霓提前做好食物让她第二天带去公司,有时是牛肉滑蛋饭、有时是青椒肉丝盖饭、都是简单易做的,她自己也带一份,忙起来中午只用微波炉加热几分钟就好,省下来下楼打饭排队的时间多翻几页小说读。苏霓知道一宝喜欢吃西瓜,每天回家时都在小区门口的卡车上买切好的半个,她俩坐在茶几旁一起用勺子挖着吃。
“一宝,要是咱们能一直住在一起就好了,互相做个伴。”
“我离能买得起房子还远呢,以后可就赖上你了啊。”
“要是你过不了两年就结婚了,那我可就成了孤家寡人了。”苏霓伸了伸腿,用脚把垃圾桶勾过来吐西瓜籽。
“哈哈,我还早呢,说不定你比我先,那我就要搬走了。”一宝吃西瓜从来不吐籽,连着果肉吞进胃里。
“也许我不会结婚了。”
“为什么?”一宝已经将西瓜刮得只剩下青瓜皮了,抽了张纸巾递给苏霓。
“就是对男人不感兴趣。”
“怎么,要当女强人呀。”一宝笑着用胳膊肘挤兑她。
“对,要当女强人。”苏霓大口吃着,上颚将西瓜水压进喉咙里,低头无奈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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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宝拼命攒钱,与苏霓一起上下班。但是她还是会经常想起他,她在想是不是未来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他,在哪个转角,哪个街头,或许是商场,又或许是哪个公园。但是想想见面之后的场景,她又不寒而栗,见了之后又怎样呢,徒添悲伤罢了。不过,她仍然觉得在深圳的生活是有意义的,她尚有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她还有一个互相扶持的好友,等未来挣了钱,能先买一套小房子,把父母接过来,也许到那时,玉乡就不会总是抱怨这抱怨那了,而且到那时艾荣超也老了,玉乡也不会再逼他出去赚钱了,二老在自己身边应该总能过个踏实日子。
她每天九点半到公司便开始坐定写代码,中午只抽出来二十分钟吃饭,饭后也不午休,常常接着工作。下午通常要与各产品经理开会沟通需求,而研发进度又催得紧,提交测试的时间绝对不能拖延,又要保证充分写代码的时间,因此往往晚上十点以后才能收工。每天她从工位上站起来的那一刻,感到腰已经断了,脖子也不是自己的。她在梦里鼓励自己咬牙坚持,她常常告诉自己,这份工作是她能找到的帮助她在深圳立足的最快方式,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选择。
对未来的期望支撑着她在这份累死人的工作中坚持下去,直到艾荣超把老家的房子抵押炒股全部赔光的那一天。
一宝接到消息后,立即向领导请了探亲假回家。
一进屋,她就看出家里有被重物砸过的痕迹。艾荣超低头颓坐在沙发旁边的矮板凳上,玉乡显然是哭闹累了,在沙发上瘫作一团,嘴里仍然是喃喃:“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玉乡说死也要死在这间房,就算是法院查封了也绝对不会搬走。
不过闹归闹,一周后她还是认清了事实。一宝出钱给他们在原来的小区附近租了一间房,两室一厅,租金跟深圳比简直不值一提。一宝安慰玉乡道,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他,可以跟他离婚,以后我在深圳买了房,你来跟我住。玉乡哭丧着脸恶狠狠地说,我凭什么离婚,离了婚,他还可以找小姑娘,我说不定连个糟老头子都找不上。一宝说你怎么知道他能找小姑娘?又没钱又没工作人又老,小姑娘图什么?图他退休金吗?玉乡呸了一口,怒道,反正我就知道,离了婚之后男的好找女的不好找。再说了,我凭什么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欠我的,这辈子得给老娘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