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不停地闪。是他发来的信息,问她什么时候的飞机,他要来送她。
她很久没有回他的信息。她好像睡着了,又猛地惊醒。这段时间与他在一起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一张张地在她脑海里回放,没有暂停键,也没有删除键。他是她的梦,是她二十年来对一个男人虚幻的梦。
她不舍得一直不回应他的信息。他的一条条问句像荒漠中寻找水源的白羊,她怎么舍得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
她想,他骗了她吗?好像没有,他以为她知道他有家室还愿意跟他。她想,他有错吗?好像也没有,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是她自己蠢,这么轻易地爱上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她其实有几次想问他为什么离婚,但是她怕说这些他会不高兴,所以始终没有开口。
他又拨来了电话。
她没有办法不接,她做不到。她逃不开他的温暖。
“小宝?”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没有人会这样唤她,小宝,小宝,那声音唤起了一个少女对爱的全部认知,就好像昏天黑地睡了一个下午醒来,周遭漆黑一片,有一个温柔的声音推开了卧室的门,缓缓地拧开了温和的灯,那一声小宝把她的孤独全都唤走了。
“你不是在家吗?怎么还打电话过来。”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四十。”
“我八点半去接你,别落了东西。”
“嗯。”
“落了也没关系,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嗯。”除了“嗯”,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只顾着流泪。
“早点睡。”
“嗯。”
距离明天早晨还有一整个晚上,这一晚上最难熬,每一刻一寸寸地蚀进她的心口里去。
她大概凌晨四点才睡着,七点半被闹钟迷迷糊糊叫醒时,听见有人开锁进来的声音,她知道是他。他带着早餐走来床边,让她先吃点,不然一会坐飞机会头晕。她不说话,也不看他,大口吞咽着牛肉包子和豆腐花。
“走吧。”她背起书包,把行李箱从卧室拖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不动,两只眼睛发青,勾着背,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身体向前倾。
“还会回来吗?”
“不回来了。”
“工作呢?”
“不要了。”
“别这样,小宝,这是多好的一份工作,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很多学生托关系都进不去的。”
“无所谓。”
他摇摇头,无奈起身,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陪她走出家门。
托运行李时,他给她升了头等舱,说她昨晚没睡好,让她在飞机上好好补一觉。另外快到中秋了,又给她买了两盒美心流心奶黄月饼、两盒蝴蝶酥、两盒牛奶春卷让她带回去慢慢吃,吃不完分给同学也行。她说谢谢。他说对我永远不必说谢。
“回去之后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她向安检处走去。
“不要走,小宝。”他用尽全部的力量握住她柔软的手。
“对不起。”她挣脱他,跑进了闸口。
他看着她随着队伍一点点前进,慢慢消失在走道尽头。他感觉心中有块最宝贵的钻石一下子跌落了,跌到他再也看不见够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