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大眼陈在地铁上对一宝说,喏,你看那个女孩,隔壁组的销售,你认识吗?她居然背三万块的香奈儿挤地铁。但是她还没买房呀!
上次我去找她玩,看见她还跟男朋友挤在小开间里呢!要是我呀,一定会先攒钱买了房和车之后再进行奢侈消费。这些女人,穿再好的衣服,背再名贵的包,只要一想到她们晚上会回到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破屋里待着,就感觉她们浑身上下还是透露着一股子穷酸劲儿。
一宝觉得她的理财观念很好,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或许大眼陈认为有一天在深圳市中住上一百平米的豪宅就此生无憾了,但是一宝对什么事情能让自己此生无憾一直没有答案。
她刚来深圳时,觉得这座城市很好,因为这里的公司给了她在其他地方想都不敢想的高薪。但是过了两年她再在地铁上看城市宣传片时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感觉。她常常会想,夸这座城市的人,制作这个宣传片的人,都已经在这里有房有车有幸福的家了吗?渐渐的,她也不再喜欢听老一辈人讲这座城市的发展历史,她恍然觉得那些历史对于她这样一个过客来讲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又或许很多事情能归纳为一句话——“来得早,没烦恼”。
她又在想,其实那些压根没指望在这座城市安家的人,也适合在这里没命似的打工,因为他们的姿态是极低的,他们对在这座城市里得到的任何东西都是心怀感激的。只有她这种人最不适合。切,深圳而已,又不是纽约,有什么好高攀不起的?她总这样想。她意识到像她这种半吊子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虽然一年能赚个几十万,比全中国大部分人赚的都要多,但要说在这安家,靠自己又是远远不够的。
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客厅的白炽灯透过推拉门上的玻璃微弱地照进阳台。苏霓眯缝着眼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其实你如果非要在这买房,也能买,只是要搭进去全部生命的力量。”她的眉又粗又深,好像一直延伸到浓密卷曲的毛发里去,淡淡的唇膏在白色微暗灯光下的尽头呼吸。邻居家已经飘来了爆炒豆角和红烧茄子的味道。一宝不想再继续聊自己是哪种人这个问题了。
“走吧,去吃牛肉火锅,再晚就要排队很久了。”一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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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一进家门就闻到了辣椒炒肉的香味,一溜烟窜到厨房里嚷着要先尝一块肉。大鲲怕锅里的油滴溅到她,忙把她往外赶。糖糖虽然还不到五岁,但已经很能吃辣了,青辣椒对她来说不成问题,五花肉更是我们娘俩的最爱。
大鲲先将做好的辣椒炒肉用青花盘子盛出来,让糖糖端去餐厅。接着又将野山椒、蒜末、泡姜和泡椒倒入锅里开始翻炒,三分钟后将炒好的泡椒酱均匀地洒在处理好的鱼头上,然后放入锅里蒸。这道红油油的剁椒鱼头其实是我教他的,然而如今他做出的味道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糖糖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大鲲背后。她的小脸扒在锅边,看着锅里咕咚咕咚地冒着蒸汽,香喷喷的辣椒味道渐渐漫了出来,她赖在厨房里不肯出去。
大鲲最终用两块花生糯米糍把她打发出来了。我也叫她少吃点,不然一会该吃不下饭。糖糖却说她跟牛一样有四个胃,吃完小点心可以吃大鱼头,吃完大鱼头还要吃大西瓜。在吃饭这点上,糖糖不会让人发愁。她的食量比一般小朋友大,但因为个子蹿得快且没见发胖,所以我也并没有特别在意。
我刚才进门时瞥见茶几上玻璃花瓶中的芍药花还是上个月的,原本鲜艳的珊瑚橘色已经全部褪成了乳白色,缩成枯黄的一团蔫蔫地耷拉在瓶口,便开口对大鲲嗔道:“你也不知道换换,这白花花的东西插在家里多不好看呐。”
大鲲正端着碗筷从厨房里出来,在桌上摆好餐具,笑道:“还是你的审美好,我不会买呢。”说着他把那束已经褪色的芍药扔进垃圾桶,拿着花瓶新盛了水,将我买的尚未完全开放的锥形紫色睡莲插在瓶中。
“这道蟹黄豆腐怎么以前没见你做过?”我用筷子指了指,“简直比店里的大厨水平还高啊。”
“嘿,这当然是妈教我的。”
老太太在一旁夸道:“你算是把我们娘俩的本事都学来了。”
“那是咱们的福气,”我笑着给老太太盛了一碗金黄衬绿的豆腐羹,“是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