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要走了?”
“你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没错,我是辞职了,但我还不打算现在就搬。”
“为什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这段空档期,我想每天专心读书写作,可以先做自由撰稿人,Gloria那边给我介绍了很多资源。”
“你来我家也一样可以写啊!”
“那恐怕由不得我做主。”我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冷笑道,“我敢肯定,去了你家我一定一天到晚伺候你们三个,绝不会腾出空来。”看他不做声,我继续道:“去苏州也可以,我们能搬出去住吗?或者我一个人住在外面也可以,房租我自己出。”
“你这是什么意思?住我家还委屈了呀?难道不比你一个人住三四十平米好?”他站在茶几前说道,“再说了,让你快点过去也是我爸妈的意思,他们都不怕传染,都把你当自己家人。”
“传染什么?”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新型肺炎啊,你之前不是发热咳嗽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只是普通的发烧吗?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好的很啊。”
“也许你只是症状较轻而已,最后自己好了。”他坐到沙发旁边的小板凳上,并没有打算靠近我。“你就不应该乱跑,你的野心以后应该在孩子身上,为咱们培养出能上哈佛剑桥的孩子,不应该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什么是外面的事情?”
“就是像你这次出去瞎跑。”
“我不是瞎跑,我在做正确的事情,你不要总对我指手画脚。”
“你如果是个有孩子需要照顾的母亲,你会这样瞎乱跑吗?”
“但我现在不是。况且我也不用指望孩子以后上哈佛剑桥,那还要等十几年,我现在自己就可以上。”微波炉“Bing”地一声响了,中断了谈话。我起身走向厨房:“我把中午做的菜热了一下,你先吃吧。”
“我妈说,当年的非典肺炎很多人虽然好了,但是留下了恐怖的后遗症,比如骨头坏死什么的。”
“你担心我有后遗症?”我气急了,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不可理喻。我把筷子往桌上一丢,结果筷子没有站稳,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后遗症是因为过量使用激素导致的,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第一,我没有被感染,第二,我没有使用激素,我吃的都是正常的药!”
“咱们还是回苏州做个全面检查吧,毕竟特殊时期你跟重症病人接触过,又发过热,医生都给你开了什么药?给我看看。毕竟马上就要结婚生孩子了,万一有什么遗传给宝宝可就不好了。”
我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发起笑来,这笑声让我自己都感到无比寒冷。我把已经拉开的凳子用力啪地一声又推进桌子下面,走到他面前说:“华穆之先生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有你的宝宝了。”
“你什么意思?生气啦?你别生气啊!我这也是保险起见啊。”他想拉我过去他身边,我闪躲开。
“我告诉你,我打算申请哥大的新闻学与计算机科学的双硕士,是一个两年的项目,从现在到入学前的空档期,我会在家专心读书写作。”
“什么硕士?你怎么都没和我商量?”
“你和我商量了吗?搬家、工作、甚至是要我来完成的结婚和生孩子你和我商量了吗?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现在愿意生孩子了?”
“你难道不愿意吗?”他呆呆地望着我。
我忍不住流下泪来,缓缓道:“我当然愿意,和你。但......不是现在。”我去坐到他旁边,拉起他厚厚的宽阔的大手,“我当然愿意与你在一起,所以我在去哥大前愿意和你一起在苏州,甚至我们现在就结婚都行,我只是想在苏州的时候单独出来住。我也有还没完成的梦想,我想去那里读书,哥大的新闻专业是全世界最棒的,我想去接受那样的教育,我想要以后在这个领域做得更好。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会为当初没有把握住机会而后悔,更不想把我自己心中的窟窿留给我的孩子去填补。如果有一天我推着婴儿车出门买菜,听到一位邻居对我说:‘你听说新来的小张了吗?她可是哥大新闻系毕业的哦!’我那时心里一定会非常不是滋味,会非常难过,非常遗憾的。结婚生孩子可以等,但是能接受这么棒的教育的机会太少了。如果我现在不去,我恐怕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了。试问有几个女人可以做到生了孩子之后再去接受全世界最顶尖的高等学府的教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