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我难受得厉害,明明是身体上真的很不舒服,却被说成是心理作用,委屈的我开始爆粗口。没有晕过车晕过机的人怕是想象不到那滋味,简直什么都顾不了了,严重起来真想直接从飞机上跳下去。因为飞机一直不平稳,所以我就算吐完了也没有好转,还是想再吐,已经吐满了五六袋,到最后只能呕出一些水来,整个身子都虚脱了,涔涔地冒着冷汗,胳膊忍不住发抖。
穆之帮我要了一杯热水,我刚喝到胃里又立即吐了出来。飞机上的空间狭小,我伸展不开愈加难受,嘴里一直在问:“还要多久......还要多久......”
“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你别问了,再坚持坚持......”
“我快不行了......好难受......”我浑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虚弱地说,“下了飞机后带我去医院输液......”
“这不需要输液吧,下了飞机自然就好了。”
“我就是比平常人容易晕车。上次回家,在飞机上我也吐了好多,本来以为回家睡一觉就能好,结果折腾了一晚上还是难受......”
“没事的没事的,下了飞机肯定好了......”
我实在没有力气再讲话,但我真是恨极了他的自信。
飞机着陆时,我已经没有一点形象了。嘴巴散发着因呕吐而产生的臭气,脸上的粉底和口红也被我用纸巾擦地横七竖八,一张脸蛋变成了五彩盘,头发更是披散着炸了毛。穆之的爸爸来机场接我们,见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我也只叫了一声“叔叔好”,就立刻钻进车里躺在后座上喘着粗气。我实在没有力气进行任何社交。
“小芷辛苦了。今天天气确实不好,我昨天才洗的车,今天又给淋花了,哎......这破天气。”穆之的父亲搭讪着说。
苏州倒是不大堵车,车开的也很平稳。我透过窗户细看着被雨滴滴打落的白墙灰瓦,似是入了小桥流水的诗画之中。明月初上,恰如西子的妆镜,照着姑苏这座江城粼粼生辉。我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心想:这么美丽的地方,就会是我的家吗?
回到家中,穆之妈妈见我这般狼狈样子,赶忙上来关切:“这姑娘是咋啦?瞧这脸色白的!”
“抱歉......阿姨......我实在是......好难受......”我先找了把椅子垂头坐下,一手支着桌子,毕竟第一次去人家里做客,不好意思一进门就去躺在床上。
“她先是在出租车上晕车,后来又晕机,吐了十几袋。”穆之解释了一翻,一手扶着我笑道,“你咋还没好呢?是不是见家长太紧张了?”
他居然现在还有心情调侃我。我气急了,但是不好发作,只趴在桌子上不吱声。
“那别在这坐着了,赶紧去床上躺着吧,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出来了。来,这边。”穆之妈妈扶我去卧室,一边招呼着,“老华?老华!先去帮忙把粥盛出来给孩子喝两口。”
我躺在床上左右翻滚,那种恶心的感觉还是牢牢地扼住我。我实在没胃口,但还是挣扎着起来喝了一口粥,刚下肚不到一分钟又给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穆之在客厅和爸妈聊天,听到我吐了赶紧进来瞧了瞧。他用拖把拖干净我吐到的地方,又拿了一个脸盆示意我想吐就吐在盆子里。“咋还没好呢,现在已经不在飞机上了啊。”
我的嘴唇还在微微打颤,身体因为脑袋难受来回扭动着,微弱着声音说:“我要去医院......送我去医院......”
“你这情况就算去医院也没啥用啊,我说你晕车,医生肯定让你回家休息。”穆之在床沿坐下,轻轻抚摸我的额头。
“你晕过车吗?”我连抬眼皮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从来没有。”
“那你有什么资格......”
“我妈晕过车,她说像你这种情况休息一晚上就好了,用不着去医院。你还不相信她吗?”
我闭上眼睛,再没有发一言。
他帮我掖了掖被子,关上灯,轻轻带上门便出去了。
我仍然难受恶心地睡不着觉,就像有人在用粗大的棍子搅动我的脑浆。我顿时感觉委屈极了,脑海里胡思乱想着,甚至想到以后如果生孩子,如果我要剖腹产,他是不是会非要让我顺产;如果我要打无痛,他会不会说我妈说忍忍就过去了。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胡思乱想,遂在被子里啜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