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又反问我:“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婿?”
我说他们没意见,只要我喜欢。
他竟然放声大笑起来,是那种得知项目中标才会有的自信笑容,他脚下的地板都会为之一震。“我可是长辈眼中的最佳人选,你跟了我,以后连房贷都不用还。每个月挣的工资都自己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多好!”
“天下竟然会有这样好的事哦!”
“那可不。我虽然年纪比你大了些,可是要什么有什么。跟你一样大的小伙子,能给你这么多吗?”
“你给了我什么了?名牌包还是化妆品了?”这些年我从没伸手管他要过礼物,他也没有送过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给我。我实在是气不过他言语之中总带有的一种优越感。
“结了婚不都是你的了嘛!至少你不用为生活发愁了。”
“哦,你是说我结婚之后可以做阔太。”我发现只要跟他在一起,总是我伺候他。比如咖啡是我来冲,冲好后是他喝不是我喝;比如烧水倒水也是我,比如做饭也是我,比如下楼拿快递也是我。这些年在金钱方面无非是他请客吃饭多一些,其余我并没有占他什么便宜,如果两个人要这样计较谁占谁便宜的话,那他还占了我的青春。但不是这么算的,我的青春很明显就算没有任何人加入也会流逝,而他请客吃饭他自己也享受了。如果说这都是阔太,那我老爸可以被称作“阔太”,因为我老爸就是这样伺候我妈的。
“阔太可能算不上,贵妇吧。”他故意这样高傲地说。
“有区别吗?”
“反正跟那些可怜巴巴成天累成狗的上班族肯定不一样。”他抿了口咖啡。其实他根本分不出瑞幸和星巴克的区别,还常常跟我说什么只喝高端茶饮。“跟了我,不需要去社会上吃苦,安心当太太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去社会上吃苦?”我跟他唱反调,“你现在有的一切,我到了你这个年纪也都会有。”我最后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
男人的自尊心最受不了旁人对他辛苦取得成就的贬低。他不大高兴了,变得怏怏的,蜷着腿侧躺在沙发上,用手肘支着头,开始用遥控器飞快地转台。
我们之间的矛盾好像从来没有解决过,总是这样变成一片死寂。之后可能还是因为互相爱着对方吧,有一天会再重新和好,之前的事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收拾好了没?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他打电话来催。
“现在就下去!”我匆匆胡乱塞了些衣服,按电梯时才想起空调都忘记关了,又跑回去关空调、检查水电,折腾了好大一会才下来。
天气是暗灰色的,尘埃在空气中弥漫,下雨前的气压总是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连出租车窗都像是很久没擦似的,透过窗户看外面全是斑斑点点,街道与建筑被一道一道的污渍划得伤痕累累。
我在车上,工作群组却一直响个不停,我被多个群组同时艾特,就算是休假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我盯着手机回了老半天信息,加上道路拥堵,出租车刹车与起步都是往前一冲一冲的,我立即就晕车恶心起来,赶紧放下手机,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都说了在车上别看手机。晕车了吧?”穆之拉我倚在他身上。
“不看了,不看了。”我大口喘着气,憋闷地很不舒服,“师傅,能把空调再开大点吗?”
“已经最大啦。”
我让穆之把出风口转向我这边。我难受的时候就会抖腿,这时候我又抖起来,频率越高,说明越难受。外面的天气好像日食时一样黑。
“我看都不一定能飞得了。”我说。
“肯定能飞,不飞我这假不是白请了。”
“我现在就晕车,待会在飞机上肯定会吐。”
“你就别说了,赶紧闭上眼睛休息。”
果不其然,一下了车我就狂吐在路边花丛中。但是因为我们把时间卡的太紧,没有工夫休息,吐完后只能立即往登机口冲。
因为天气原因,飞机一路上都很颠簸。我原本只要在飞机上睡一觉就会没事了,可哪里想到邻座的女生因为颠簸吐了一袋子,而我看到别人吐,也忍不住连连作呕,这一下激发起了客舱内的连锁反应,前后左右的旅客都争相呕吐起来。
穆之坐在我另一边,捂着鼻子嘟囔道:“我看都是心理作用,你别想着自己难受了!这味啊,搞得我都想吐了!”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把头顶上的吹风口拧到最大,然后坐下来把头扭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