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总是让我们帮她干很多活,占用我们大量的时间,而且还一分钱不给。我真是气疯了……真是个铁公鸡,简直一毛不拔!”
“原来表哥在医院里对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我刚开始还以为太离谱,没想到都是真的……”影子接完电话后一屁股坐在学院门前的石阶上怅然若失,半晌都是呆呆的。
“我们写稿吧,为你表哥报仇。”工作这些年来,我总算做了一件热血沸腾的事。
“这下民众求瓜得瓜,求锤得锤了。这变态一定要受到惩罚。”Neil揽住影子的肩膀笑道,“喝杯拿铁吧,今晚该换你熬夜了。”
影子回深圳前,是Neil陪她去家里探望表哥的。理明已经开始坐起来靠着枕头看书了,但脖子上半圈深紫色的勒痕依旧显眼。
“我是怀着百分之百的勇气踢掉凳子的,但是被勒住的那一刻我也是百分之百地希望有人能来救我。”他从床上起身下来,走到阳台上去看花。“我自杀前的那几天北京一直都是雾霾天,肮脏的空气让我什么都看不见,那时我感觉阴曹地府派人来接我了。”他眯缝着双眼用力地看向如海的天空,“但是自从我被救起后,就日日都是这样晴朗的蓝天。我太幸运了,医生说阿哲要是再晚回来几分钟,我就算是被救活了,也可能会因为大脑缺氧而变成植物人。”
“现在一切都好了。我等你毕业的时候来参加毕业典礼,别管什么三十多岁,只要能拿到博士学位,你就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那些说风凉话的人不过是嫉妒你,因为你毕业后一年赚的钱就能抵他们三年呢!”
“谢谢你影子,还有Neil,多亏你们。之前她明目张胆地就拿我写的论文冠上她的名字,明明她只提了修改意见,却把自己写成第一作者。其实这在学术圈子里就是一种“畸形的双赢”—— 学生蹭导师的名气把自己的文章发到知名期刊,导师利用学生的免费劳动力给自己的科研成果添砖加瓦。这我也就认了。但更过分的是,她把我文章中的一部分摘出去自己改成一篇小论文,然后只写她的名字发表出去,害得我连自己的大论文也不能发表。当初我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这次铁证如山,谁都包庇不了她。”
“等你毕业之后,我们全家去旅游好不好?去南极坐游轮,一起去看你最喜欢的企鹅宝宝!”
“好哇,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因为影子和Neil要赶飞机,所以没有留下来吃晚饭,他们从他房间出来后与叔叔婶婶稍坐了一会便告辞了。在飞机上,影子对Neil说这次幸好有你陪我来,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Neil说他只是工具而已,还是那位记者大哥眼神尖。影子说你就别谦虚了,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拜托你呢。Neil的眉毛瞬间就顶到脑门上去了,惊恐地问她还有什么事。她笑说白痴,拜托你照顾我啦!
我把稿件发给Gloria后,她看完后立即给我打了过来。她说我们的信息源很广泛,探讨的角度也很多,比如博士群体的弱势生存状态、学校对心理咨询的重视程度、父亲对男孩扭曲的教导——把男人直接与暴力和无情画上等号,而忽视了男性也可以脆弱和哭泣、以及罪魁祸首王老师恶劣的学术不端行为和利用公职处理私人恩怨的问题,看似很全面,但是还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我和影子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来到底还少了什么,便又打给Gloria。
“当民众都在审判一人时,系统便能被无罪释放。这话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我们恍然大悟。当我们把矛头都指向王老师的时候,却放走了高校的制度。如何能避免这类事情再次发生?难道只能指望导师个人的善良与公正吗?难道这种事情只能看命吗?学校是不是缺少专门有效的机构让学生“投诉有门”、让受了不公正待遇的人的话语能够被听见和重视?
愤怒地向一个做坏事的人吐口水太容易了,愤怒的我们只想尽快把所有的罪恶都垒到一个人身上。但是她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教授为什么会为了名利不择手段,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德不配位的事情?难道她年轻的时候就是如此吗?难道她生下来就是一个卑劣的人吗?我们只是在迫不及待地揪出一个个坏人,然后把他干掉。但是一个人为什么会变坏,为什么会向不好的方向成长,有没有体制能阻挡这些坏人,社会与制度能做些什么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对于这些,却无人问津。
——
从北京回来之后我的心就像一直被什么东西搅动着,我想做些热血的、能令我自己心潮澎湃的事情,但是我感觉我的理想、我的才华、我丰富的情感和思维都在被现在的工作所浪费。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你还在公司吗?赶快回去收拾行李吧。两点钟我去家里接你。”
“我现在就回去。”我请了半天的假,和他一起回苏州见他的父母。
我挑拣了好半天衣服,实在不知道该穿什么。我在想他爸妈会不会和他一样,是穿什么都好的人,也是无论穿什么都无法取悦的人。
上回我问他:“你爸妈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他只说喜欢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孝顺女孩。这是废话。谁不喜欢拥有良好的遗传基因又会伺候人的女孩呢。谁都喜欢倾向于完美的人,可是人的条件与性格,总会存在一方面优秀又有一方面不足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