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总有终结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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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没有梦到书媛姐姐了,那天晚上,却是同样的情景一直反复循环。书媛被关进一个黑色铁笼子里,那笼子没有门,不知她是如何被塞进去的,她在里面只能勉强蹲着转身。黑烟似的雾气笼罩着四周,没有去过的深林。她嘶吼着,我在外面生拉硬拽着铁栏杆,没有半点作用。
凌晨三点,我被穆之接电话的声音惊醒。他放下电话后立即起身穿衣,吻了我额前说道:“你先睡,我去趟医院,黎太太突然送医院了,博仁不在家,我得去看看。”
“他在哪?”
“在珠海。”
空气中像是刚拍死了蚊子一般寂静。穆之拧开了昏暗的床头灯,那灯光却比白炽灯还刺眼。
“我跟你一同去,现在他们家里只有两个小孩和两位老人,应付不过来的。”我对穆之说。
半夜的医院与那些办公大厦里一样,总是热闹,可这热闹却是哀怨的。这里包含着脆弱和不堪,在此处折磨过一遭的人总能大彻大悟;或者仅仅来这里看一两眼,都会感谢老天爷对自己暂时没有病痛的垂青。
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坐着桐桐的爷爷,老人闭着眼,头耷拉着,双手十指交叉垂在腿上,应该是在祈祷;影子和她爸妈也来了,她还踩着拖鞋,见到我便赶忙摇摇晃晃地迎了上来,抓紧我的胳膊。
“到底怎么回事呀?怎么会突然送医院?黎先生到了没有?”我一连串地问影子。
“他正开车往回赶......黎太太心脏骤停,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影子声音有些嘶哑,音色闷闷的,看上去已经哭过了。
我听见影子的爸爸在一旁讲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黎先生:“对,我们还在急救室,你还要多久?”
影子红着眼继续说道:“黎太太半夜起身去厨房给孩子热奶,然后桐桐爷爷听见哐当一声,赶忙起来跑到厨房一看,她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半夜小孩子一直哭,可能是白天没有喂饱,救护车来的时候,孩子还在哭......”爷爷站起身,来来回回缓慢地踱步,嘴里喃喃,“不会的......不会的......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她......孩子不能没妈妈......”
“什么时间叫的救护车?当时做心肺复苏了吗?”我着急问道,双手已经发冷了,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像是知道天花板随时要砸下来一样。
影子把我拉到一旁的拐角处,她的手也冰凉得吓人,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她爷爷哪懂什么心肺复苏,刚才说摇了好半天没反应才叫的救护车。送来时,医生说......说......瞳孔已经放大到边缘了.......”
医院里的白炽灯光总是白的渗人,渗进人皮肤里,大热天也能照得人心里发寒。
“沈秀祥的家人在吗?”医生从抢救室出来,面无表情,声音低沉。
沈秀祥。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在这样的场景下。
沈秀祥。秀丽端庄,善祥可亲,正是她。
大家一起围上去。
“我是她公公,她怎么样了?”桐桐爷爷急着问道。
“她先生正在赶来,我是她先生的朋友。”影子爸爸说。
“有没有她爱人或者直系亲属?”医生继续问。
“暂时......没有......”
“对不起,请各位节哀,病人已经走了。”医生低下头。
我的胃里一阵凉意,似乎有血腥的味道。她也曾是别人掌中的女儿,如今却被人践踏致死。许多人都说“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这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这话是没错,但是沈秀祥的家庭没了她,恐怕日后就很难转动了。也许个体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
“两个孩子还在家吧?”我定了定神问影子,身子却还是僵的。
“在,奶奶陪着。”影子跌着退了几步靠墙根蹲下来,嘴里喃喃,“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鬼门关都闯过两次......怎么会说没了就没了........”
天色已经发白,不知什么鸟儿叽叽喳喳地啼唱,太阳照常升起,可热闹的早市里再也没有一位母亲叫做沈秀祥。
“我们去秀祥家吧,那里更需要人照顾。”我对影子说。
“你......不去见她最后一面了吗?”影子问。
我深吸一口气,将脸仰着望向天花板说道:“见了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我知道她苍白的面孔不会再有温柔的微笑,冰冷的身体也不会再被奴役。
我转头对穆之说:“你在这里陪着他们吧,等黎先生来了要好好跟他说一说他太太是怎么没的。”说罢我便与影子一同打车去了黎先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