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啊,最宝贵的是青春;男人呀,最宝贵的是青壮年的经济实力,我看你们这个年龄段才最相配。”黎先生发表起感慨,看了一眼妻子故意笑着酸到:“你看我就没这个机会咯。”黎先生好像是在帮助他的朋友完成自己心里未了的一桩心愿。
哪知黎太太并没有给他面子,而是冷冷地回道:“他这个年纪就是想赶紧结婚生小孩的。你可别耽误了人家姑娘,她还小呢。”
黎先生像是好心被错怪了一般,笑道:“这哪是耽误呀!小姑娘找对了人家赶紧结婚不好吗?”
“结婚?你想让鹿老师像我一样年纪轻轻就天天给男人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当保姆吗?”黎太太突然坐起来,面无表情道:“我先去收拾一下,待会客人就到了。”
我在想黎太太怎么突然说到这上面去了,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黎太太驳斥黎先生,还是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黎先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找补道:“我看她就是不讲理嘛,结婚不是早晚得结。你别介意啊,她平常不这样。”
“没关系没关系,孕妇需要多体谅的。”我赶忙说道。但我不由在想,那么女人,如何能避免结婚后丢失自我,成为像黎太太所说的没有任何报酬的家庭保姆呢?
我心里正在翻江倒海呢,门铃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哎呦,来了!”黎先生起身去开门。
我也站起来准备赔笑脸迎客,庆幸今日出门前化了淡妆带了口红,不然这会儿想弥补一下都没法子。
“博仁兄!”进门的是一位中年的大肚子叔叔,进门便唤黎先生“博仁兄”。这位中年大叔虽身形并不好看,但面向是和蔼仁慈的,看上去比黎先生至少大了十几岁,我想黎先生要介绍给我的那位对象肯定不能是他吧。桐桐见到他便喊“朱叔叔好”,想是两家相熟了的。
黎先生向朱先生介绍了我,二人寒暄了一会儿后,黎太太从房间里出来,已把家居服换成了米色的连衣长裙,头发也梳整齐了盘到后面,虽仍旧不施粉黛,但看上去还是比刚才精神些了。
“依依姐姐怎么没有来?”桐桐问朱先生,黎太太也在一旁问澜姐怎么没来,想是依依的妈妈。
“我这次也就来深圳一天,明天就回珠海了,她们娘俩在珠海呢。”朱先生捏着桐桐的小脸笑道,“啥时候让你爸带你去珠海玩呀,叔叔给你做红烧排骨,保准做得比你妈还好吃!”
桐桐显然没听出这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话罢了,五分情意,五分场面。她看向爸爸,像是在等爸爸说“我下周就带你去”这一类的答复。但是爸爸连个承诺都不敢说,他下次什么时候回家还不一定呢。
“让你妈带你去。”黎先生努嘴道,转头又问朱先生,“依依也忙吧,初几了?”
“明年就中考了。暑假天天补习,我说读完高中给送出国得了,整天学得让人心疼。”朱先生坐下喝茶,他一坐下整个沙发都凹进去大半截,朝他这个方向歪了。
“出国?嫂子可舍得?就这么一个闺女。哎对了,打算要二胎吗?现在还来得及哦。”黎先生打趣道,黎太太在旁边装作没听到,陪桐桐看吵吵闹闹的动画片,我也并不看他们,只盯着电视机。
“哎,太累了!养一个还不够折腾的,她妈也不想再要了。我三天两头不在家,女儿功课全是她妈一个人管,我也实在心疼她。我早跟她表过态了,谁劝都没用,二胎——坚决——不要!”朱先生说着还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表演发誓。我虽眼睛没看他们,耳朵倒是一直竖着。这个朱先生看起来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没想到却是个疼老婆的柔情男人。
门铃又响了,黎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道:“好嘛,这家伙终于来了。”
我站起来朝玄关望去,见一个壮硕的男子穿着黑色T恤,正低头换拖鞋。他抬起头时,惊了我一跳,正是那位“可巧了”先生。
“咦?你怎么也在这儿?”他脸上带有一丝吃惊的喜悦。他今日穿得很休闲,下身是浅色的牛仔裤,与那日见到的西装模样相比年轻了不少。
可见黎先生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也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提前告诉他也有这么一档子事,我也就放松下来。毕竟如果男女一见面就知道是奔着相亲结婚去的,就会把对方的条件一一摆上桌面,“合适”最大,“情爱”次之,可能终了也不知道二人究竟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还是因为需要与适合走到一起,可能死亡之时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今生挚爱,不过因为需要与适合走在一起或许也并不影响幸福一生。
我怕我与他少了些试探与猜疑,而这些恰恰是暧昧时期最有意思的事情。
“哎呀,原来你们认识呀!那可真有缘了!”黎先生对自己的算盘很满意。
华先生收了收情绪,他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黎先生、朱先生、和我对面,笑道:“小芷在我一个老朋友的公司里实习,那天正好遇见了。你说巧不巧,我们两的名字里面有一个字的发音是一样的。”说完便大方地望向我,我看见他的眼里有星星。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