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订了在港岛的。咱们去香港再吃饭吧,你带哥哥也开开眼!”
“那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哦!要不要先垫垫?” 他与我手挽手走着,不时用力捏我的掌背,捏的我都稍稍有些痛了,但是我并不抗争。
“不用!看到我的小芷妹妹我已经饱了!美丽可爱的白天鹅小芷妹妹已经让哥哥饱了!” 精确的赞美、真诚的眼神、一个少女从没有听过的情话。
圣诞假期时从大陆涌入香港的游客非常多,平常只需要十几分钟就能过关,今天却耽搁了一个多小时。墨阳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护着我在拥挤的人流中缓缓前行。我们乘地铁从落马洲一路站到铜锣湾,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丝毫不觉得疲累,我一直搂着他的胳膊倚靠在他肩上,我们不说话时便只对视着笑,他的笑里藏着我一切一切的起点,我整个人生的情感、思想和命运的起点。我全部的爱的起点,恨的起点,性的起点。虽然我跟他之间根本没有性。
放下行李后,我便带他去吃鸡煲火锅。重庆火锅或四川火锅大可不必在香港吃,鸡煲锅是刚开学时影子带我来吃的,我在其他地方都没有尝过类似的味道,辣中带甜,配着超大冻柠茶可有滋味。
“之前都是你带我吃,你请我吃,这次换到我请你。”我认真对他说,依旧握着他的手,一刻都不曾松开过。
“当然是哥哥请你!你哪里有赚钱?”
“我做家教赚了钱,我请你吃!等我过年回去你再请我吃好不好?”我从来没有请过他吃饭,这次我争着要尽地主之谊,也是心疼他大老远跑来一趟。
他脸色微微一沉,突然默了默,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笑意盈盈,继续道:“啊哥哥我真是幸福,还能享受到小芷妹妹的款待。那我就不客气了!”空气中有一种骄傲的意味。
在高峰期吃一顿美味,需要经历排位、点菜、等待上菜、等待锅开、下料、煮熟、送进嘴里这一系列程序,但我并不觉得这些程序繁慢,我希望排位的时间可以更久一些,我希望服务生将菜上得再慢一些,我并不着急将这些美食送进嘴里,我愿意这一顿能吃三五个钟头,哪怕花费一个下午吃到外头月明星稀。
我与他自然而然地会谈到家乡的事。爸妈身体很好,家乡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我没有问到吴成文,也没有问她女儿,我们都好像在刻意回避这些,我们都只谈开心的事,只谈爱,只谈风月。
我挽着他的胳膊在油尖旺瞎逛,香港那么小,简直可以从太子一路走到梳士巴利道。
“我说这一路上有这么多小吃店,早知道就留点肚子了,是不是?”他摸着已经圆鼓鼓的肚子转头对我说道。
“你别急嘛,我们一路走一路消化,到了晚上就吃些小吃,各式各样都来点好不好?”正迎面走来一位女生一手拿着菠萝油,一手拿着丝袜奶茶,她同伴则正签着鱼蛋往嘴里送,看得我们好不眼馋。
没走两步,又留意到一家梳乎厘招牌,再走近些便闻到扑鼻而来的蛋香,几个梳乎厘样品摆在橱窗里招徕客人,看上去软绵绵的,如果戳一下焦糖表皮,一定是爆浆流心。
“哎呦!我看咱俩现在是没口福了!”他好像每说一句话,就要转头看看我,这次突然立定下来盯住我,轻轻地把我脸上粘的一根睫毛拨走,用双手掐住我的脸颊,把我掐成了一只猪八戒:“是不是啊,我的小猪猪?”
我只逆来顺受,冲他傻笑。
日头渐渐落下,远处天边已是火红一片,万家灯火渐渐亮起,我提议去码头坐天星小轮回港岛。
“坐船?你不是坐过很多次船了吗?咱家那边人民公园的湖,还能坐快艇呢!”
“不一样的,在这里坐船,与你坐船,都是不一样的。” 我认真道。
家乡是我的家乡,香港却不是我的香港。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可我却爱上了它。有墨阳哥哥在身旁,我总觉得维港的璀璨里有我的一盏灯。居住得小点不算什么,生活忙碌与辛苦也恰是我热烈活着的凭据,若是他愿意与我留下来,仿佛我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就能得到整座香港。
我扶靠在船上的围栏边,任由海风吹乱我的头发。
墨阳怕我着凉,从后面把我紧紧地搂在他的大衣里,我耳畔听得见他的呼吸。家乡的美在于自然风光,而香港的美在于城市建筑,在于街头巷尾的灯火琉璃。维港岸边的建筑,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让我深深折服,好像有幸看到这样的软红香土,就能笃信自己的人生也会变得繁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