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走后,妈妈的娘家人就只剩下舅舅了。我舅舅是我们全家最有本事的人,他十年前靠开连锁餐馆在市里买了很多套房。
“咱爸妈留下的这套房子,你看是卖了,还是先留着?”舅舅问妈妈。
“卖了吧,卖的钱咱两家平分,小芷一心想出国念书,美国英国实在付不起,这些钱加上我攒下的,去香港读还是勉强可以的。”妈妈说道,“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她去。”
“好,我也主张卖了,咱们这里不比大城市,年轻人有本事的都出去了,过两年房价的行情还不一定有现在好。”舅舅顿了一顿,继续说,“卖房的钱,你先都拿着,只一半的话也不够四年用的,我现在拿着这些钱也用不着,等小芷以后出息了,再让她还我一半。”
我瞬间觉得如果爸爸跟舅舅比简直就是家里那套别人送的半自动咖啡机——只是个摆设。
“你说你,当年也没读什么书,现在照样混得好,我家那位还是个大学生,现在连女儿上学的钱都拿不出来。每次想到这个就给我气的!大学同学里就属他混的最差!等小芷以后工作了,让她加倍还你啊。”妈妈勉强笑道。
“嗨,咱们亲兄妹说这个干嘛。时代变了,以前我们那个年代,没读过书的只要胆子大,会做人,照样发财。但是现在,难喽!现在没个学历,很难立足!连我们餐馆招服务生都至少是个大专毕业!让小芷好好读,我是逢人便讲啊,我那侄女就俩字:优 —— 秀!哈哈哈哈哈哈......”
自此之后,我就下定了决心去香港。从祖国的最西北跑到最东南,再也不回来。
进入高考冲刺后,每个人念书都更勤奋紧张了,大家也就少了闲聊。我每日需要复习雅思、写文书、写简历、还不能落下学校的功课,也是忙得头发都没空洗。
晚上妈妈很晚才回家,说是同事小李阿姨家的小孩在学校被打破了头,小李阿姨老公又出差去了,她就一直在医院里帮忙照看孩子。
“现在小学生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缝了五针,看着都心疼。”妈妈一进门就说了起来。
“在学校打架啊?老师没看着?”我边写作业边问她。
“别提了,听你小李阿姨说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打起来的,体育老师不知道去哪了,后来打的越来越激烈,好几个同学都加入了,同学们去办公室找班主任也找不到。你猜怎么着?原来班主任是去做美容了!”
“啊!那家长还不得去学校闹事啊!”
“那肯定得闹。我看这吴意诚真是一点都没继承他爸的水平,听说带的班全年级成绩倒数,还这么没责任心。”
“是她啊!”没想到她才刚当老师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那她还能继续教下去吗?”
“他爸跟六小校长关系不错,不过老师应该是当不了了,估计转做行政吧。”
“我觉得她好像没有大脑。”我低声说道,也没心情写作业了,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吃点水果休息。
我十分想放下墨阳,他明明没什么好。可是好胜心和不甘心又让我放不下。
我发现我也确实是挺贱的。
——
开春时我收到了香港高校的录取通知书,高考后,天才少女初月将第一志愿报了北大,念中文,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稀奇。我最担心的还是书媛姐姐,想问问她考得怎么样,但考后我就一直没见过她,今天来学校估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没来,电话也打不通,短信也没人回。
学校一楼的所有教室都被各个高校的宣讲团队征用了,我陪着初月逛了好久,搜罗了很多学校的宣传单,虽然很多学校我们并没有填报,但还是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那些花花绿绿的传单上印着的美丽风景,印着的那些学长姐们欢迎的笑脸,好似迈入大学这个如梦似幻的境地,就是挣脱了原生家庭的第一站。
报志愿的时候,班主任请了几位已经上了大学的学长学姐来交流经验。学长们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中裤,而学姐们则穿着修身的短裙,还跨着亮闪闪的小包包,这打扮简直就是让我们这种整日穿宽松校服的狗熊们眼馋。不过我们马上也可以来个大变身,填完毕业资料后全部都会撒丫子出去浪。
来做咨询会的学姐里就有小郑阿姨的女儿阿青学姐,她比我们大三届,读汉语言文学。阿青去外省读大学前,我也见过她几次,只是没有和初月还有书媛走的那样近。这次重逢,我忽地心里一震,之前怎么没注意到,阿青的形态气质,与书媛和初月是那么相似,她们三个都是瘦瘦小小的,白白的皮肤上挂着素色的衣服,五官在巴掌脸上平和地分布,整个人就像是棉花糖一样柔软,眉眼间是饱读诗书的样子,不是黛玉,就是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