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了。
“天呐!你英语又考一百四十五!这次英语这么难,我最后一篇阅读一个都没做对。”林初月耷拉着脸,一副愁容。
“你的语文作文又是满分吧。”我转过头去对她说,“借我看看,学习学习。”只见林初月的作文旁边大大地写着一个红色的“60”,十分耀眼。“你真是个才女,语文居然也能考到一百四十分以上。”我超级羡慕。
林初月的语文成绩全年级最优,也是唯一一个经常拿满分作文的学生。她不仅作文好,更是能做古诗,写古文,语文吴老师说她读过的书比很多中文系的大学生还要多。每次考完试,她的文章都会被吴老师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供同学们瞻仰。说她的文笔好,不是说辞藻多么瑰丽,更不是掉书袋,而是朴实中能写到人心坎里去,甚至说是震荡的感觉。而有些同学,按照吴老师的说法,三句话用八个成语,辞藻堆砌的不成样子,看似写了八百字,其实啥也没写,全是水。
初月小学跳过级,高三这年她才十五岁半,我本就早上学一年,高三时是十七岁,而她比我还要小快两岁。可我并不觉得她小,我感觉她成熟、稳重、倒像个小大人似的,好像什么都明白。
偏偏她有才华还不够,模样又是那么可人。脸小小的,五官也是小小的,巴掌大的脸庞衬得下颌线软乎乎的,浅浅收出一点圆润的弧度,半点凌厉都没有。她的唇峰不明显,唇珠也鼓出一点,甜甜的。她一年四季都顶着一头齐脖短发,一般人留这发型绝对是傻里傻气,可初月却有一种清秀风韵。尤其是她写作文的时候,那样子,真像是个未出阁的民国女作家。
但是我并不嫉妒她。初月的爸爸在她小学时就过世了,只有她妈妈一人带她长大。我每每想起她的身世,便感觉自己幸运了几分。虽然我爸爸在杨芷英女士眼中也是一无是处吧,但总归是个大活人,家里的温暖还是有的,稳定也是有的,但是争吵、挖苦和嫌弃还是太多了。
“你的墨阳哥哥呢?他啥时候回来呀?”初月趁着课间问我。
“下个月就回。我真是好久没见着他了,我得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回来。”我不甘心于上次妈妈给我的答案。
“想——他——啦?”初月笑着悄咪咪地问。
“暗恋他好多年了呢。”我大方承认道,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看初月都是歪的。
“现在他回来了,毕业后你会跟他在一起吗?”初月问。
我摇摇头,很迷茫:“可是,可是我要去上海念大学,我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的。”
“可他不是回来工作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低头喃喃。
过了一会儿,我也问她:“那你喜欢谁啊?那么多男生喜欢你,同班的、学弟、还有已经上了大学的学长,你到底看上哪个了?”
她摇摇头说:“没有,他们都太小了,我喜欢成熟的。”
“哦,我知道了!你喜欢........吴老师!哈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道。在我们高中,最受欢迎的有两位老师 —— 一位是学富五车的语文吴老师,还有一位就是英姿飒爽的帅哥体育老师。这二位是人气王,私下里被女生叽叽喳喳讨论的最多,运动会上更是最吸睛最耀眼的明星。
初月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嘘声道:“鬼啦!我是挺崇拜他的,他懂的那么多。没有他不懂的诗,没有他写不出的文章。我最喜欢他讲魏晋风流,为此我把《世说新语》都读完了。”
“不错不错,有个榜样是挺好的,鞭策人进步。”我说。“不过,墨阳哥也懂得很多呢。”我双手支起脸,像个小傻子一样感到心里热淌淌的,但又感叹这一年来脸上可长了不少肉,墨阳哥哥会喜欢脸圆圆的女孩子吗?正胡思乱想时,又被初月打断了。
“吴老师说我以后能当大学里的中文系教授呢!我想考中文系,然后读研究生、读博士......他还说我以后能当作家。”初月把手搭在课桌上,身体向前倾着跟我说:“上次我问他最喜欢什么诗,他说最喜欢那首‘孤偏盖全唐’的《春江花月夜》!”
“你不是也最喜欢这首诗吗?”我说。
“是啊!‘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我妈当初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可没想到这首诗!真是有缘。”
“我觉得这两句跟苏轼的那句很像........”我快速翻书找着,指给她,“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这两位都是哲学家啊!”初月感叹道,“自然万物不变,比如月亮,比如长江,甚至是鸟兽。‘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可人终究是变的,到底是会不一样的。我一直觉得,整个世界因为不断变化着的人的存在才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