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父鸣一颗心悄悄沉了沉,他又掏了掏强运符,把厚厚一叠怼到司机座后:“我们赶得上吗?”
司机抬眼瞅一眼后座的男生,看他脸色苍白难看,神色紧张不安,不由笑着安慰:“包嘞,一定把你送到!”
“嫑怕哈帅锅!”
后来的路途用四个字即可形容:一路狂飙。
到机场、上飞机、下飞机的几个小时还算顺利,可当宰父鸣踏出机场往季山嘉住宅方向赶去,那放在别人身上保管能坚持几个月的百多张强运符,忽然失去了效用。
堵车、车祸,于是狂奔,忽然又下起了局部暴雨。宰父鸣本乘坐了辆共享单车,车子却半路报废,无法启动。
霉运紧追着宰父鸣,不让他赶到季山嘉身边。
即使最不擅长掐算的宰父鸣也明白,这代表着季山嘉现下,正遭遇死劫!
不是度过了就平安顺遂的死劫,而是必然死亡的劫难!
而这点,宰父鸣绝不接受!
路过的汽车轮下飞溅泥水,地上滑溜溜不知谁丢了塑料袋,再往前什么香蕉皮、打开的下水道井盖、堵满人行道的电动车,如同西游记唐玄奘西天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
“意行必达,神佛无阻!”鲜血泼开连出一卷符文,身手敏捷的道长好比跑酷游戏里矫健灵活,永不跌倒的主控角色。
季山嘉拽拽宰父鸣的长发,灰蓝色在白润指间无比显眼。他听见三加不满地冲他撒娇:“想什么呢?”
宰父鸣立即低头注视季山嘉,认真回答季山嘉的问题:“我在回忆令善人的事情。”
“哦。”季山嘉松开手指,不动声色把一根灰蓝扔掉,“你这位客户很特别?”
“很特别。”细长粗糙的灰蓝没掉到地上,无火自化飞灰。宰父鸣转而问季山嘉,“三加有没有看过人突然回到几年前的自己身上,重新开始人生的故事?”
一直以来都特别沉溺小说、游戏、动漫等的宅男季山嘉:“重生者?”
现实世界里还有重生者的吗?
厉鬼都有了,灵魂重生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季山嘉飞速地接受了这个设定。重生不重生的,反正也影响不到他。
“对,重生者。”宰父鸣很认真地与季山嘉眼对眼,珍重且礼貌,“是令善人告诉我三加同学会遭遇危险,还想方设法让我赶到三加同学身边。”
“这确实是个善人。”
季山嘉自忖,若是他重生,绝对不可能会为救另外一个人而暴露自己重生者的身份。
哪怕这个人对他特别有用,特别重要。
难得生出几分感激,季山嘉当即就对宰父鸣道:“那我们赶紧去彩云省吧。”
“我们得好好感谢令善人。”季山嘉眼眸亮亮,充满了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善人好感。
宰父鸣看得心脏融化,决定买一赠一,不管那位令善人要解决什么人什么事,他都再无偿赠送一个名额。
“好,我们明天中午就出发。”
令善人,令大善人此刻正蹲在小小的宿舍厕所里,堵着鼻子洗衣服。
黄黄的蹲坑,长满霉斑的墙壁,蜘蛛悄悄躲在角落里,捕食过早苏醒的蚊虫。
四张上下床悬挂密不透光的窗帘,学生们躲在里面,捧着各自的书本努力背诵。
春城就是这点不好,气候暖一点么,虫子也比其他城市更早活跃。
令瞿洗完了衣服,就抱着盆和衣架出门,一层层台阶向上爬。直到上天台,能俯瞰整个偏僻城中村的布局。
但一根根晾衣绳系满顶楼,一件件随风轻轻飘荡的衣服将视线遮挡。
令瞿平静穿过所有遮挡,走到对角矮围墙边,把衣服挂上空位。
有线耳机不断重复着英文短语,少年垂眸,看着不远处的男生宿舍,眼底晦涩。
“怎么就重生到了高一,不能再往前一些?”
高中虽学习任务逐步加重,对于很多步入社会的成年人,实在不愿回头。
可令瞿不仅愿意回到高中,再往前些许,再来一次中考她也愿意。
令瞿是从八年后回来的。
八年后,她永远失去了一个好友,也与另一个好友形同陌路。
笨狗方扶,蠢货冯元恺。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好友,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三个人的友谊有一个人会多余,令瞿不接受这句话。
她从八年后找回来了。
令瞿不允许方扶丢下她和冯元恺,也不允许冯元恺去追逐方扶,留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