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嘉不爱与人聊天,也不爱听别人说话。
可老奶奶揪着季山嘉袖口,不停地吐出听不太懂的方言。
她在向季山嘉索取着什么东西。
季山嘉没有反应,老奶奶就一直说不停念不停,好像把季山嘉当成了另外一个冷漠的人投影。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一个扎着艺术丸子头的中年男人尴尬地进入病房里,不停给季山嘉道歉,试图拉开他母亲的手。
“你谁啊?”
不认得孩子的母亲挥开他,噔噔噔绕到季山嘉床另一边拉住他衣袖。她继续把话不断重复,像是定要听到想要的答案。
男人更尴尬:“不好意思啊,我妈她有阿尔茨海默症,病得挺严重的,给你添麻烦了。”
耳朵里的叽里咕噜听得季山嘉很烦,他问男人:“她在说什么?”
“啊?啊。”男人愣了下。
他听了听母亲嘴里的方言,但他有点辨认不出来。这是母亲老家的方言,那个地方男人已经几十年没回去了,怎么听得懂?
纠结了一会儿,他打了个电话,去问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辨认没多久,给了男人一个答案:“她在说,爸爸,我能不能不要嫁人?”
男人再次怔忪,他迟疑着看向把季山嘉认成外祖父的妈妈。这个小年轻哪里像外祖父了?
季山嘉不耐地看着人,眼睛里赤裸的冷漠将人拒之千里之外。还有些再不说答案,下一刻就会出手的厌烦。
男人只好说了他妈妈一直念的话。
季山嘉只想应付完神经病,享受他的宁静死寂。
思考两秒,冷漠绿瞳如春日阳光穿入树林,丁达尔的暖光将冰凉照出了微微慈悲爱意:“好。”
二十岁的男生眉目收敛,清而沉的声音初听略冷,细品,却好像被纵容宠溺。
他说:“不想嫁咱就不嫁。”
歪了歪头,季山嘉拖住怔怔的老奶奶脸庞,直直与人对视:“爸爸养你。”
老奶奶的眼泪刷地掉下来,抱着季山嘉哽咽着喊爸爸,泪水流了很久很久。
季山嘉想推开的手一直没能用力,也不好当着对方儿子的面,直接表露嫌弃。
他闭着眼忍耐,男人的眼睛却看着他,越看越亮了。
“悲悯,对啊,就是这个味儿!”他喃喃自语,掏出个小本子,把老母亲忘在脑后,忘情提笔,飞快地纪录。
本是打算表现忍耐让男人自觉点,把老母亲拉开的季山嘉:……
他闭着眼,慢慢捏住了拳头。
真想打这个狗东西一拳!
季山嘉没能打成,因为男人是某部仙侠言情剧的总导演。
也就是人们眼里季山嘉的伯乐,季山嘉的恩公。如果没有男人,季山嘉做不到一夜爆红,半年就是被百万粉丝追捧关注的明星。
红。
红气养人,当一座城市突然铺天盖地都是季山嘉的身影,犹如冬夜暴雪一夜覆盖。自然会有人喜爱,有人厌恶。
黑粉们不满季山嘉的存在感,不满季山嘉的一夜成名。当季山嘉被粉丝吹捧神颜神演技神仙风骨时,也有无数人唾骂他小白脸弱鸡细狗。
而正主对此寥有侧目。
最开始季山嘉不在乎被关注,也不在意被唾骂。季山嘉只是新奇有趣地在娱乐圈里体验,他想要尝试的另一种生命。
可什么时候变了?
某天回头,看见影影绰绰、拥挤着的脸上,一颗颗盛满星星的眼睛,季山嘉不自觉让人去购买奶茶、回程车票和礼物。
他开始喜欢被追逐,被仰望。
不过,这样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先是#惊天大爆料!季姓艺人占用公共医疗资源#然后是#季山嘉霸凌#,一个个热搜蹿上高位,季山嘉措手不及。
厌恶与唾弃也随之而来。
导演翻脸不认人,追求者对他指指点点,粉丝们也满口恶意。
季山嘉沉入全世界的暗色里,心魔作祟着,他生出抑郁绝望的情绪。低落下去,低落下去,埋进深深的泥沼内。
如果死了是不是……
泥沼不仅沉重窒息,还恶臭熏人。
季山嘉厌恶的情绪顿时压下了所有低落。他愤怒睁开眼,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从梦中泥沼挣脱。
他绝不可能想死!
剧烈的情绪让胸膛起伏,季山嘉呼吸不太顺畅,骤然漏气入声道,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一道深色身影很快出现在季山嘉床边,他想也不想就捏住一纸符箓,压在季山嘉的后背。
季山嘉缓了过来。
他咳出几滴眼泪,清冷雪白的皮肤泛上浓墨般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