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好怕,真的好怕,那个人、那个人他......”
裴御顿住。
似乎是叹息一声,他终于任由身上的女人搂住自己。
花照云感受到他不再抗拒,仰头亲上去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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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成。
何止没成,裴御当场劈晕了她,醒来还要被李夫人责罚一通。
花照云跪在祠堂,想着阿栆带来的那许多扬州特产和一匣子银票,心中一阵酸楚。
听说母亲近来染了咳疾,好在知府看在侯府的面上,只将她禁在家中不许出入。
至于以后会是什么光景,花照云不知道。
她甚至连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母亲方方面面都替她安排好了,生怕她在侯府里吃亏,唯独这事瞒得紧,彷佛一旦沾上就难以回头。
花照云心里不是滋味。
她不在乎这条命,可母亲在乎。
她们母女,这一点上倒是出奇地像。
花照云拍了拍脸,拿了一块供桌上的酥饼塞进嘴里。
味道竟还不错?
只可惜今日没有供奉烤猪蹄。
她又捡起那本女则,苦着脸一口酥饼一口茶地抄了起来。
自上次裴御整顿莫婆婆后,等闲丫鬟小厮都只敢远远在外守着。
倒便宜了她。
这样一跪又是小半个时辰,直到李夫人身边那位红烛过来发话,她才算是解脱。
“夫人说了,二娘子前日给王府添麻烦,日后还是不要出府的好。”
花照云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吴王府的人是这样说的?”
当然不是。
那日的事吴王与王妃心知肚明,自家女儿做了恶事,好生遮掩赔罪还来不及,岂会蹬鼻子上脸上门讨教?
看那些官宦家的千金当场装傻卖憨,若无其事被王妃引走便知,这里头的人心眼子只多不少。
她本想让阿栆釜底抽薪,直接去求王妃提前拦住寿春那伙人。
但瞧着是出了岔子。
寿春应当是被看管住了,那群人却还是过来了。
这才有王妃急急忙忙赶过来,拉出寿春给她作证。
想起裴御踢开门的那瞬间,花照云眼皮一跳。
难不成,是他做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吴王妃最后那句“得罪”。
她一个王妃,实在没必要同她一个出身商户的寡妇低头。
这是在向裴御告罪,向裴御表明态度。
她知道裴御在。
裴御来前,找过她,不,裴御在男宾席,他找的,是吴王。
正因他一见到那纸条就去找吴王兴师问罪,所以寿春县主才被关起来,所以吴王妃才急急忙忙赶过来,所以才有那声得罪。
......所以阿栆是迟了一步,她没法找吴王妃去拦住人。
她细细想着,一瘸一拐回了院子。
寻香已经将特产里面的糕点蒸热,花照云也不耽搁,提起来就往外去。
寻香看得心疼,花照云眨了眨眼:“你不懂,找靠山嘛,自然越惨越好。何况......”
她可不想明日再见到那张口闭口都是女戒的陈管事。
快入冬了,该叫陈管事见识见识外头的寒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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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花照云被秦辰领进书房时,心头有几分诧异。
裴御不止愿意见她,还将她请到了书房。
这是她头一次踏进这里。
同马车上一样,门还是敞开着。
看到裴御坐在那张书案后,用那只被她咬过的手在纸上勾勾画画,也不知是深秋夜里的风太冷还是什么,她忽然感到一丝不自在。
她低下头,按照陈管事教的,将手中的食盒举过头顶:“妾感念大人相救,特地做了点心,大人尝尝?”
裴御嗯了一声,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她等了一会,手都酸了,才跪过的膝盖又开始疼,秦辰才过来接下。
他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又等了一会,裴御放下了笔,从案头拿过一本书。
花照云悄悄探头瞟一眼,看到封面上《道德经》三个字。
看来是公务办完了。
可他依旧没有抬头看她。
这气氛有些不对。
花照云琢磨了下,这是他对吴王府的事还别扭着,不好意思看她?
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单,笑道:“御史大夫崔家的大姑娘帮过我几次,下月就是崔老大人寿辰,我选了三件礼物拿不定主意,想着大人同在兰台,许能帮我掌掌眼?”
裴御这才抬眸:“拿过来。”
只是短短一眼扫过去,那张单子就被掷在地上。
收手时袖口扫过案上的茶盏,碎裂一地。
冰冷的茶水溅了花照云一身,湿漉漉的茶叶粘在裙子上、鞋上。
“二娘子......”秦辰急忙上前替她收拾。
“别管她。”淡漠冷声从头顶传来。
花照云愣住。
她看到裴御眼中的冷漠,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裙摆,不知所措。
冷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身上愈发寒凉。
两个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那一丝不自在的绮丽小心思,眼下全变做了自作多情的难堪。
她庆幸没人瞧出来。
“花氏,半个多月,就学成这样?”
裴御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几件东西都选得不成样,你维护花氏产业的骨气呢?”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裴御薄唇紧珉,眉间像凝了一层寒霜:“今日是吴王宴,明日又是崔府寿,你自诩聪明学东西事半功倍,怎么偏偏落入别人的陷阱,一身狼狈还要人来救?”
“当日是你求到怀远院来,存了志气想要叫人高看一眼,我才拨了管事教你,如今却丢下陈管事在府中空等,尚在孝期就跑去宴上纵酒嬉乐、浑然忘却自己是谁。”
“听闻扬州花夫人敢闯敢拼是个奇女子,即便匆忙北上也予你丰厚嫁妆,你这样如何对得起她?同负恩忘本何异?”
他冷笑一声:“当真朽木难雕!”
秦辰睁大了眼,好端端的,公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这二娘子再如何,难道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公子着什么急啊......
花照云觉得有一把刀子在搅她的心。
她在宴上险些遭人侮辱,原来他只当她出丑丢人,只当她是块忘恩贪乐的朽木。
原来他不是因那日的亲密而别扭,原来他允自己进书房来也不是想着安慰。
花照云红了眼眶,她觉得自己现在应当很可笑。
她原来是这么不堪的一个人。
可她再不堪,也从来都记着自己是谁,记着母亲是怎样捡了自己回去的啊。
她低着头,静静站在那里,这一刻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可裴御非要逼她,他的声音带着薄怒:“说话。”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花照云抬起眼,迎上那双冷寒的眼睛。
“大人说得是,我这头负恩忘本的白眼狼,实在不值得谁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