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已经死了的穷困潦倒的小姑娘,秦落光是问出她的名字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她就像是上桐城的另一面,看不见阳光,隐藏在黑暗的背面,却有着一个很阳光的名字,叫艳阳。
纵然太平盛世,也不可能没有乞丐的存在,只是上桐城的乞丐藏得更深一些而已。
秦落救下了一个快要饿死的小男孩,从小男孩口中得知了艳阳的名字。
小男孩说很多乞丐都已经离开上桐了。
“为什么?上桐富余人家多,不是更好要到饭填饱肚子吗?”
小男孩苦笑,“因为城里不让出现乞丐,所以要活命只能离开。”
“你和艳阳为何不走?”
小男孩撩开裤腿给他看了看自己残废了的腿,告诉秦落:“能活到哪天就到哪天吧,艳阳是因为她母亲生病,无法离开,所以她就去找吃的,运气好还能偷点钱回来给她娘买药。”
近日小男孩染了伤寒,无法乞食,还是艳阳给他要来吃的。
“是谁下令城里不让出现乞丐?”
“没有明确下令,但却是不成文的规矩,离开的乞丐说是官府跟拂晓山庄的意思。”
秦落抬头看天,阳光狠烈又刺眼,哼,拂晓过后,天光乍亮,好一个“拂晓”。
不日,拂晓山庄威严的大门前来了一辆马车,一身浅绿衣服的姑娘款款走下马车,递上了名帖。
门童打开名帖看了一眼,便转身快速跑了进去。
不消片刻,那门童返回时跟着一位大叔,大叔见到姑娘上前抱拳作揖道:“在下是山庄的管事,姓冯,敢问姑娘是纪将军府何人?”
“我本是将军府小姐纪悠身边的侍女,姓纪,多有打扰。”
管事见这位姑娘气度不凡,不卑不亢,又温柔有礼,不似许多大户人家的奴仆常常仗着主家势力目中无人,又无礼跋扈。
她的名帖有将军府的印记,偏偏她又姓纪,冯管事弄不清楚她的身份,不敢怠慢,忙躬身侧步让出进府的路来。
“纪姑娘,里面请。”
冯管事待人进去,才快走两步跟上来为客人引路,他留意了姑娘脚下的步子和呼吸,且随身并未携带佩剑,应该是没有功夫在身。
“不知姑娘可否方便告知,此次来我拂晓山庄所为何事?”
姑娘并未隐瞒,礼貌回道:“有件小事前来问问,当然路过上桐久仰山庄大名,也想着是否有幸来拜会一下,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纪姑娘哪里的话,能接待将军府的客人是我们山庄的荣幸。”冯管事客套完,便问:“不知姑娘所谓的小事是何事?”
姑娘停了脚步,直视冯管事,道:“我初到上桐时,遇到一位有缘的小姑娘,曾赠予她一块随身玉佩作为见面礼,还闹出了些误会,有幸跟贵庄弟子打过照面。”
“只是前日发现我这位小友不幸殒命,最后一次见她,她便是同贵庄弟子一起走的,是以过来问问那日之后发生了何事,又可知我这位小友是因何故去。”
“竟然还有这等事,还望姑娘节哀。敢问姑娘您这位小友叫什么?”
绿衣姑娘道:“她叫艳阳。”
冯管事伸出右手在她面前一摊,指了道,“请姑娘先去茶室歇息片刻,山庄弟子众多,待我寻来您之前所见之人问问看。”
拂晓山庄被誉为天下第一庄并非浪得虚名,光看这山庄的奢华程度也能窥见一二。
完全符合五行风水的设计,花花草草与怪石流水相得益彰,树木都是价值不菲的名贵品种,盆栽的修葺与品种都已经赶上了京城里的世家大族。
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前方突然迎面走来一位少年,身边仆从丫鬟跟了一堆,从穿戴也能看出,身份不简单。
待离来人还有几步远,冯管事领着客人让到一边,口中恭敬地叫道:“小少爷。”
看来这位就是尉迟飞白的长子了。
小少爷在他们跟前停下,目光全部落在了绿衣姑娘身上,见姑娘神色坦然,挺直了腰杆,只是微微颔首对自己一笑。
“是来了客人吗?”他问。
冯管事回答道:“是,京城来的客人。”
一听是京城来的,小少爷眼中的那种审视便没了。
“你来我家做什么?”他直接问了客人。
绿衣姑娘只是浅浅一笑,道:“来看看。”说得含糊简短并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冯管事却投来感激的一瞥。
见如此,绿衣姑娘便跟冯管事说:“还烦请冯管事前面带路。”
待冯管事离开后,秦落将丫鬟奉上的茶推到一边,她静静地等待,如果传言没错的话,刚刚他们遇到的小少爷尉迟韵会来找她。
许是尉迟家祖坟冒的青烟都给了尉迟飞白,文武全才赢得一身盛名的尉迟飞白,却有个一切都平平无奇的儿子,有人称拂晓山庄后继无人了,一个要天赋没天赋要资质没资质还不肯努力的继承人,能给拂晓山庄留住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