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拾遗在黑市的动作虽然没刻意压着,但他用了几条人命吓得许多人也主动闭了嘴。
唐乐天看他还在那气定神闲的看书,忍不住调侃道:“你是因为死过一次,有了金身护体了吗?”
荆拾遗抬眼瞧他,“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荆......程安,你就这样明晃晃地顶着一个小小琴师的名义去招惹福公公,”他下意识的压低声音怕隔墙有耳,“你是不是怕阎王的生死簿还没翻到你这一页。”
别看唐乐天人前潇洒不羁,一副清高桀骜的劲,但自己人面前常常一惊一乍的碎碎念,偏偏荆拾遗知道这其中有一大半的玩闹作祟,又说他不得,说了也白说。
荆拾遗放下书宽他的心,“放心,我自有对付。”
唐乐天不满地嗤他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要死也不能死那么快,事情还没办呢。”
荆拾遗忙不迭的称是,“我已经让扶柳连夜给他送了份小礼物,暂时他不会乱来的。”
唐乐天这才缓了语气,“那你就速战速决。”
“我会的。”
福禄是什么人,堂堂大内总管,又有圣恩庇佑,扶柳放进他被窝里的那些所谓的证据不会让他安分太久的。
怎么会有人甘心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唐乐天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你和他啊,必须死一个喽。”
荆拾遗赞同他的说法,“看来是这样了。”
“要我说,实在不行就让扶柳半夜给他送点毒药,让他好好上路。早点见阎王爷早点安心,真相大白也不差他这一环。”
“唐兄,你今日杀气略重。”
唐乐天鄙夷地看了一眼荆拾遗,“论杀气,我哪比得上你。”
他不得不感慨一声,想当年两人少年书生,在恩师跟前舞文弄墨,谈古论今,多少人夸他俩谦谦君子,儒雅多才。
现如今,两人天天喊打喊杀,在血腥的杀戮中为自己为别人博得一线生机。早知是要拿刀的,当初就该去习武。
烈焰当空,洒了一院子的金光,一剑刺出,剑身上折射的光线晃到了方芳的眼睛。
她看秦落翩翩起武的身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像在柔软的舞姿里加了份爆裂的火药,将燃未燃。
她不得不承认,秦落此前扮演的娇弱女子真的是太逼真了。
秦落初到荆拾遗府上的时候,方芳仔细观察过她,很美,浅笑时似乎对谁都毫不设防心存善意,再后来,秦落像是对谁都能给予关怀和理解,她不计较又甘愿示弱,示弱后也不咄咄逼人。
府里的丫鬟仆从都很喜欢她,荆拾遗更喜欢她。
现如今看来,一个藏起锋芒的人,当初只怕心底里都是冷漠,自然无所谓怎么演真情实感,反正对谁都不会动情。
而此时的秦落,每日得体礼貌,方芳却依然觉得她内心是冷漠的,只是她们这样的人,漠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听到宝剑入鞘的声音,回过神来,见秦落在阴凉处坐下喝水。
“有心事?”她问。
秦落突然道:“你对蒋盛这个人了解多少?”
方芳想了想,答道:“好像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事。”
那日秦落在程安手底下救下麻子,待程安走后,惊魂未定的麻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程先生真的只是一个琴师吗?他当初买颗珠子哄纪小姐开心,可纪小姐不是要嫁人了吗,我还以为他被抛弃了呢,怎么还能如此仗势欺人。”
按照麻子的说法再说下去,想要黑市控制权的人就是纪天丰了。可秦落待在荆拾遗身边时,因为纪悠的关系,多多少少了解这位纪将军,他应该没有这个谋略。
而且身为一名将军在京畿重地搞这一出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死地。
那程安为何来这一出?
再次被提及的那颗珠子又拨动了一下她心底的那根弦。
她突然想,会不会是纪悠的意思,她想为荆拾遗报仇?
“你知道蒋盛吗?”
彼时麻子刚刚保住性命,自然对秦落感激涕零,问什么就说什么。
“知道,最近有人买他的消息。”
秦落并不意外,朝堂真正的斗争明里暗里什么招数都会使,而且总督一职乃是封疆大吏,多少人眼红。
“你们卖了什么消息出去?”
“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他这个人生活还算检点,没有什么致命的缺点,一般他们这样的人物,找不到死穴也没什么用。”
连黑市都没有的消息,方芳竟然有。
秦落练完剑,沐浴更衣后便出门向西去了。
路过酒肆她还买了两壶酒。
这才雇了辆马车去了郊外。
凉亭处程安已经等在那里,摆好了古琴。
待秦落将酒壶放在一边,程安道:“没想到秦姑娘还挺有兴致。”
秦落在他对面坐下,应道:“听琴本就是雅事,该有酒作陪。”
“先生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