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柳刚从馄饨铺里出来,就发现被人跟踪了,他特意拐进人少的窄巷,停下脚步等候。
跟踪他的人也没有再继续躲藏,前后各两人向逼进,二话不说,扶柳抽出了手中的剑。
谁知来人却说:“我家大人有请。”
扶柳毫不客气,“你家大人是谁?”他持剑而立,气势逼人,大有你不说就刀剑相见的架势。
来人犹豫了片刻,老实道:“文大人。”
“文切实?”监察御史文切实早前就一直针对荆拾遗,扶柳早已将他划入嫌疑名单,他还没去找,别人倒先来找他了。
扶柳跟着他们进到一处僻静的院子,进屋前被卸下佩剑。
扶柳没有跟文切实见礼,文切实也没计较。
双方一句寒暄也没有,文切实先开了口,“荆拾遗之死跟我没有关系。”
扶柳的眼神带着肃杀,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先道明这点,至于扶柳信与不信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扶柳,我知道你的功夫,你我共处一事,你若要杀我,外面的那些人拦不住你。”
“那他的死跟谁有关系?”
文切实看起来很疲惫,他坐下来,舒了一口气,才说道:“我只知道,他的死跟当今圣上脱不了干系,荆拾遗被罢官前频频入宫,这个你也是知道的,进宫以后都是皇上屏退所有人单独接见,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可能太监总管福禄会知道一些,但他又怎么会轻易泄露。”
“按理说,你不过是荆拾遗身边的一个侍卫,我不该找你,但荆拾遗是个孤臣,他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只听皇命。”
扶柳忍不住问他:“文大人今日找我来,所谓何事?”
“荆拾遗肯定知道了一些事,所以才遭此一劫,而他如果会留下什么线索也可能就是留给你了。”
扶柳警惕的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就算我有,也不一定会给你看。”
文切实凄然一笑,“若事关皇上,你就算给我看也没有什么用,给谁看都没有用,你只会死的很快。”
他突然感慨道:“宦海浮沉,几人值得相信呢?功名利禄,生死一线,谁又能比谁更有风骨和底线呢?”
文切实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一枚女儿家用的珠花,“这个给你。”
扶柳不解的接过来,茫然的看着文切实。
“若有一日,我有不测,你拿着它去慈玉庵找庵里的住持。”
扶柳带着珠花走的时候,一路都在想文切实此举到底是为何,事关生死托付,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而究竟谁能威胁到堂堂监察御史的性命,难道还是跟皇上有关吗?
一个帝王,护不住自己的肱股之臣?还是就是他舍弃了他们?
他决定去找一趟唐乐天和纪悠。
唐乐天在纪府是相当的不懂事,纪府当家的是纪悠的父亲纪天丰,他总是嫌弃跟纪天丰无话可说,就连饭都不跟他一桌吃。
纪天丰气的吹胡子瞪眼,又碍于女儿替唐乐天说情,干脆也不理唐乐天了。
这下他所住的院子也清净。
扶柳过来的时候,听到琴声,脚下步履骤停,他仔细聆听,眼神又失落的暗淡下来,这不是公子的琴声,虽然这首曲子公子也谈过。
唐乐天一身素衣,在院中的长桌前端坐,手指拨弄着琴弦,思绪好像飘在了九天之上,全然没注意到已经在院中站了半晌的纪悠和扶柳。
一曲终了,唐乐天慢慢的缓过情绪,看到桌上的酒杯里盛着一轮弯月,他拿起来喝掉,月亮便不见了。
纪悠带着扶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见他们来了,唐乐天旋即笑了,“弹的好吧,你家琴师肯定没我弹的好。”
纪悠:“是是是,你弹的最好,你天下第一。”
唐乐天看起来得意,但黑暗中的眼眸还是带着一抹忧伤。
他看向扶柳,“你大晚上过来找我们,肯定有事,说吧。”
于是,扶柳便把他见到文切实一事跟他们说了。
唐乐天说:“巧了,我今日赴宴,听到了一个消息就是关于文切实的,他的妻儿已经离京。”
纪悠:“这么说,文切实知道了一些事,而这些事定然跟拾遗有关,不然也不会找到扶柳。”
“很可能,他知道扶柳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给拾遗报仇的,而他如果是因为同一件事而死,就把线索给出来,这样扶柳能报下荆拾遗的仇也就相当于给他也报了仇。”
“荆拾遗虽然是孤臣,在朝中没有党羽,但荆拾遗身后也不是没有朋友,他身后的这些力量自然会全力支持着扶柳,这也是为什么文切实会找到你。”
扶柳说:“我想去一趟慈玉庵。”
唐乐天阻止了他,“不可,现在去没有任何作用,那位住持也要等人出事了的消息才会给你东西。”
“那......”扶柳思考了一下,“宫里的线是不是能动一动了?”
唐乐天这次没有阻拦他,“难为你,忍了那么久。”
扶柳是荆拾遗身边最信任的人,一切安排都经过扶柳之手,而唐乐天是荆拾遗最信任的朋友。
虽然唐乐天一介白衣,无法左右官场事宜,但他凭着穆承恩的关系打探消息还是能做些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