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唐乐天负手而立,见纪悠款款而来,他双手置于胸前作了一个揖,喊了一声:“纪小姐。”
“乐天,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她招呼唐乐天坐下,扫了一眼他旁边的两个少年,其中一个一只眼睛带着面罩。
侍女已经上了茶,纪悠便让他们都下去了。
纪悠来到独眼少年面前,道:“扶柳,你回来了。”
扶柳拿下遮面,跟她见礼。
扶柳上来就问:“纪小姐,您知道我家公子他葬在哪里了吗?”
纪悠面露悲戚,缓缓坐下。
唐乐天跟着扶柳的话,说:“纪悠,如果说京城里有人知道荆拾遗的坟在哪,那肯定你算一个。”
纪悠对荆拾遗的感情他是知道的,且在京城会为荆拾遗竭尽全力的非她莫属,更何况她身份尊贵,她想要的纪天丰也肯定会帮她。
“我知道,”纪悠说。
“在哪?”扶柳和唐乐天异口同声。
“我把他的尸首给烧了,骨灰埋在院子里的那棵樱桃树下了。”
扶柳和唐乐天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荆拾遗连个尸身都没有了,二人神情凝重,说:“带我们去看看吧。”
“跟我来。”
三人跟着纪悠来到水边,那棵樱桃树底下的土是新翻的。扶柳已经听说了纪悠派人去荆府里抢树的事。
“就埋在这里?”
唐乐天蹲下,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新土。
“是,”纪悠说:“乔伯给拾遗收尸的时候被人跟踪了,我本来要亲自去的,却被我爹关在了家里,好在我派了人出来。”
“我的人帮着乔伯躲避跟踪,我担心荆拾遗的尸身被人觊觎,更担心他哪怕被埋了以后还会被人挖坟掘尸,干脆就一把火给烧了。也省的日后有人打扰他的清净。”
唐乐天本来还想埋怨纪悠,荆拾遗连个坟都没有,听她说完便没再说话。
扶柳给纪悠深深作了一个揖,“多谢纪小姐,如此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随意差遣。”
纪悠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扶柳,你不用如此,这是我的心意。”
“乔伯呢?”
纪悠让扶柳放心,她已经将乔伯安排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她让人取了香和酒过来,扶柳跪下烧了香,而唐乐天也算兑现了坟前对饮的承诺,他默默将酒撒入新土,无言以对,唯有一声叹息。
两人眼眶红红的,看了那一堆新土很久很久。
水边,设了桌椅,垂落的花瓣飘进了茶碗里,唐乐天吹着气,静静的看花瓣在杯子里旋转,听扶柳说此行的目的。
对于留下唐乐天,纪悠欣然答应。
说完这件事,扶柳问纪悠:“纪小姐,想必对我家公子的遭遇有所了解吧。”
纪悠叹了口气,说:“我只知道他得罪了人,具体是谁给了他致命一击,我却不知道。最初他落了个渎职的罪名被罢了官,事后,表面看起来尘埃落地,实则却暗流涌动。”
“很突然,他就入了狱,没过多久,就是皇上下了令。”
几个人眉头紧锁,唐乐天直言:“纪悠,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得罪的是谁吧?或者说你至少也会有个怀疑对象。”
“当然有,”纪悠没否认,“只是我毫无根据,贸然揣测如何能定论,而且,拾遗有意隐瞒,我问过我爹他也什么都说不出。我只知道对方应该位高权重。”
朝中位高权重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扶柳突然说:“其实我有怀疑过,就是皇上。”
“此话怎讲?”唐乐天眉头锁的更紧了。
“我去曲平找你之前,皇上召见公子很频繁,而且也给过他几次密信,按照以往惯例,公子爷会交给我办事,但他这次也是刻意隐瞒,如果说他因此事身死,那肯定就是跟皇上有关。”
唐乐天拍拍扶柳的肩膀,“他瞒着你是怕你因此丢了命。”
“若是皇上,此事恐怕就很难办了。”纪悠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国之君,又怎么会认错给拾遗昭雪呢?”
唐乐天道:“那我们就先求一个真相,我想这件事肯定跟皇上有着很大的干系,痕迹被抹的太干净了。”
好像除了死了一个荆拾遗,其它所有人都安然无恙,而荆拾遗跟他说过的局,最后的结果真的就是只有荆拾遗惨败,对方毫发无损吗?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春风拂面,发丝轻柔的抚摸脸颊,如果没有这么多的疑问和悲伤,其实是很惬意的画面。
唐乐天突然说:“刚刚扣门的时候院子里有琴声,纪悠是你在抚琴吗?”
纪悠放下手里的茶杯,说:“不是,是府里的琴师。”
唐乐天也擅琴艺,“改日跟你的琴师切磋一下。”
“好。”
有飞鸟从水面掠过,触动的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