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他何止是被罢官了,人都死了。”
秦落握紧拳头,指尖都要嵌进肉里,她在忍,好让自己面上的表情没有异样。
倒是方芳先她一步道:“怎么可能,听说他可是个大官,皇上很器重他。”
“这我哪能骗你们,二位应该是刚刚入京吧,荆大人之死早已传遍京城,正是皇上下旨处死他的。”
秦落脑子里嗡嗡作响,听这店小二继续说。
“老惨了,皇上下令砍了他的头,还把他的头颅悬挂在高高的杆子上,示众了三天,亲朋好友无一人靠近,只有一个老管家披麻戴孝的在旁边跪了三天,三天后,还是老管家一人给他收的尸。”
天旋地转,秦落险些站不住,她顺势在桌边坐下,而方芳的眼眶已经红了,为了掩饰她扭头将包袱从桌子上放到床上。
店小二一声叹息,“荆大人何许人物,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最后连家产也全部被抄没了。”
秦落问:“可知他的罪名是什么,竟然被判了斩行。”
“听说他私通外邦,其中内情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不知道了。”
私通外邦?不,荆拾遗绝对不会这样做。
店小二忽然压低声音一脸看热闹的样子,说:“要我说还是感情闹的,听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外邦细作,最后为了这个女人背叛朝廷,还帮助这个女人出逃,这才让人做实了罪名,皇上才处死他的。”
秦落在这一刻像是忘记了怎么呼吸,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吗?
店小二还在感慨,“不知道荆家是不是产情种。他父亲当年为了一个女人抛妻弃子,到了他这一辈,他又为了一个女人背叛朝廷,落得个如此下场。”
店小二什么时候出去的,秦落已经不得而知。
方芳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显得是那样的茫然与无助,“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会是这样?当年我暴露的时候明明挟持了他还在众人面前要杀他......”
她不敢相信她当年极力跟荆拾遗撇清干系,荆拾遗最终还是因为她死了......
方芳坐在她面前,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在这一刻,秦落的眼泪终于绷不住顺着脸颊掉下来,“是我害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方芳默默的看着她哭了一会,才缓缓道:“你冷静一点,或许这其中另有内情。”
秦落擦干眼泪,眼神慢慢的变冷,“我相信荆拾遗不会背叛朝廷,你说的对,一定是有人借题发挥,冤枉他,我一定要查出真相。”
“明日,我们去打听一下扶柳和乔伯的下落。”
找到了乔柏便知道荆拾遗被埋在哪里,她要去看看他。
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秦落闭上眼总能看到荆拾遗的脸,荆府的下人总说荆拾遗不喜言笑,他们做事都小心翼翼,总怕惹的主人不快。
可是哪怕他们做错事,也不会得到主人严厉的惩罚,后来下人们便知他们的主人有个好心肠,只是不喜言笑而已。
但秦落不认同,因为秦落面前的荆拾遗,总是爱笑的,荆拾遗的牙齿很整齐,笑起来唇角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很有少年气。
他们认识之初,荆拾遗拿着她身上的半块白玉,问:“你还记得司雾城外的那间寺庙吗?”
秦落记得,她跟康伯逃走时连行礼都没有,康伯身上也没有带多少银两,荆拾遗用这半块玉跟她交换了那颗糖,还将身上披着的厚衣服给了患了伤寒的自己。
临走时他还给了康伯一些银两,让康伯给她抓药治病,她和康伯正是靠着那些银两才顺利到达了南越。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精心设计要接近的人竟然就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公子。她打心底里抗拒这个任务,仿佛久远的一丝纯净被她用墨玷污了。
然而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法再后退。
面对荆拾遗的询问,她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很冷,你还给了我厚衣服。”
荆拾遗那个时候的笑跟春日的阳光一般。
后来,荆拾遗买了很多糖给她,她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爱吃甜的了。
以前的荆拾遗热情满满,除了朝廷公事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她。
他跟秦落说出了那半块白玉的来历,说他曾经很不喜欢它,父亲离开家里的时候将它留下,便是断了与母亲的联系,也是它见证了自己与母亲被抛弃的事实。
可是他又感谢这半块玉佩,将秦落带进他的人生。
回忆至此,秦落又难过起来,她很想再问一问荆拾遗,自己落得如此下场,是不是特别后悔当初没有把它直接扔掉。
据说荆拾遗这人冷漠,不喜与人来往,且很难亲近,他们当时的组织试过好些个办法都没能成功。
偏偏秦落的成功就是因为荆拾遗少年时的一次偶遇让他觉得倍感亲切,从而让他放下了防备。
荆拾遗说:“我以前不信,现在我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