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是怕，”庾媛之说，“但我更怕你惹了祸，我还不知道。”

沈云清沉默了一息。

“末将明白了。”

庾媛之点了点头，走回主位坐下。

“我也不是那种没有气量的嫡母，现下你既然得了官身，就在府里住下吧。”她说，“西跨院收拾出来了，有人伺候。有什么需要的，跟管家说。”

沈云清起身行礼：“多谢夫人。”

庾媛之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沈云清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夫人。”

庾媛之看着她。

“半年前，夫人让末将去北境，是为了让末将建功立业，还是……”

她没有说完。

庾媛之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猜。”

从正厅出来，侯三迎上来，压低声音：“云哥，咋样？”

沈云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跟着管家往西跨院走，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还有半年前那场“面试”——现在想来，那哪里是考验庶子，分明是在挑选一颗棋子。

“以战求和”，是她自己说的。庾媛之听完，就让她去了北境。

是巧合吗？

还是庾媛之早就料到，她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西跨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屋里的陈设虽不奢华，但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一碟点心，一壶热茶。

管家躬身道：“云公子先歇着，有什么吩咐，让人去前院传话就行。”

沈云清点了点头。

管家退下后，侯三在屋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云哥，你果然是大家公子啊！真侯府还真不错。瞧这小茶杯、瞧着圆桌子。”

沈云清实在没眼看他。

她坐在桌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侯三凑过来，小声问：“云哥，那庾氏……什么路数？”

沈云清把庾媛之和自己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她知道我在查五枢链，但她没有拦我，也没有追问。只是提醒我，别把沈家拖下水。”

沉岳沉吟道：“不愧是颍川庾氏出身，清楚查五枢链会朝堂掀起多大的风浪。她明白其中厉害，不会拦你，但也不会帮你。她要的是第一个知道你查到了什么。才好谋划沈氏和颍川庾氏如何在这场风浪中能安然度过。”

沈云清点了点头：“世家女子不可小觑。藏得深，摸不透。”

“那……那她是敌是友？”

沈云清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个小院子，种着几竿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但她让我住进府里，还提醒我——若查到的事会让沈家置于风口浪尖，要先告诉她。”她顿了顿，“至少，不是敌人。”

“至少暂时不是。”侯三补充道。

沈云清点了点头。

“对。至少暂时不是。”

她转过身，看向三人。

“按计划，我们分头行动。今晚在我这碰头，商量接下来怎么走。”

侯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沈云清看着那几竿翠竹，脑子里却全是庾媛之最后那个笑容。

“你猜。”

她猜不出来。

但没关系。

她会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