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尽，马岭坡义庄内。

火把的光驱散了腐朽的阴霾，陈年尸臭、石灰、草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药味混合的怪诞气息钻入众人的鼻腔。

萧怀瑾带着防毒面具立在义庄正堂，不错，就是防毒面具！

自从刚穿越过来知道自己中过阎王笑，乌雅又随时想对他用赤脑砂，萧怀瑾第一时间想到就是防毒面具。

一年前他就捣鼓出几个：皮质面具覆上一个猪鼻造型的过滤腔，内衬浸过药汁的细棉，过滤腔缝着木炭包。虽然造型怪异，但效果奇佳。

这求生欲满满的“小发明”，还被沈畅瞧上，讨要去设计图纸。

回到此间，萧怀瑾脚下的青砖此时已被撬开，一条黑黢黢的石阶通向了深处，潮湿水汽裹挟着更浓郁、也更刺鼻的味道从地下传来，还好防毒面具掩去了大半。

沉岳带着五人先行下探，大概一刻钟的功夫。沉岳愤怒的声音从地下阶梯深处传了上来：

“将军，地下是个天然岩洞。有大量制药器具、未处理的药材，还有……几具……试药人的尸体和骸骨。”

萧怀瑾带着面具，瞧不出表情：“我下去看看！”

墨刃心知拦不住，和几个士兵将萧怀瑾护在中间，朝着地下走去。

下到阶梯尽头，豁然开朗。数十盏油灯，将这个用天然岩洞改造成的地下作坊照得亮如白昼。

萧怀瑾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特效化妆、不是道具布景。

岩洞里有大大小小数十个灶台，上面架着形制奇特的铜甑、陶罐，里面还残留匆忙逃走时未能完成的药物，挑起那暗红或漆黑的粘稠液体，一股熟悉的气味让萧怀瑾确认就是在熬制“赤脑砂”。

靠墙的一排简陋木笼，笼内有几具的尸体和蜷缩的骸骨。尸体的血迹尚未干涸，应该是在乌雅逃逸前才被灭口。而那几具骸骨姿态扭曲，死前应是经历了极大痛苦。

看着这令人作呕的画面，萧怀瑾理解了人间炼狱四字。

萧怀瑾一抬手示意，十几个人有条不紊地散开探查。

墨刃摸了摸灶膛火：“将军，人刚撤走不久，不超过半个时辰。”

萧怀瑾点了点头：“城门戒严已三天，他们无法将大量物品运出，只能就地隐藏或销毁。沉岳，带人顺着暗河水流方向探，看是否有出口或临时藏匿点。寒星，清点所有证物，尤其是文字记录，一片纸也不能漏。”

“是！”

“将军，这边有发现。”寒星捧来的是一本“药效”观察日记。

乌雅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载着试药者服药后的各种反应：狂躁、幻视、力增、最终癫狂或衰竭而亡。日期、剂量、症状，详实得令人作呕。

萧怀瑾咬紧了牙，从古至今，最令人痛恨的就是拿人体做实验的人，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忽然，岩洞一条通往暗河的狭窄甬道深处，传来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和一声闷哼！

墨刃已经闪身到了萧怀瑾身侧：“戒备！”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河方向的阴影中倒掠而出，犹如黑夜蝙蝠无声但是骇人。

离得近的两个士兵，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便已捂着喉咙踉跄倒地。

黑影落地，左肩不自然的垂落，包扎过的伤口显示来人刚刚经过一场激战。

洞中亮如白昼，没有了面具遮盖，萧怀瑾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那双冰冷的眼睛，猛地击中了萧怀瑾，他——和沈云清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萧将军，好一招声东击西，釜底抽薪。”

萧怀瑾心中凛然。此人竟然在知止斋脱身后，没有选择远遁或疗伤，还敢只身回来，有什么理由让他必须折返此处？

“乌雅，”萧怀瑾剑尖微抬，气场全开，此刻他已切换“镇北将军”的威压模式，“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束手就擒？”拓跋玄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岩洞中回荡，让人汗毛倒竖，“萧将军，乌雅不是只有‘赤脑砂’一种手段。”

说话间，一丝极淡的香味渗入面具内，没带防毒面具的几名士兵开始眩晕，身形摇晃起来。

“闭气！是毒气！”萧怀瑾急道，“抓住他，他一定有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