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上拿的？还是令牌就是你的？”

沈云清的心脏在那一缩之后，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下来。极致的危险，逼出了她骨子里被训练出的本能——惊人的冷静。

她迎上萧怀瑾的眼睛道：“回将军，令牌是卑职刺杀秃鹫营千夫长□□时，从他腰间顺手扯下的。当时只觉得形制古怪，未及细看。”

萧怀瑾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让沉默在洞窟里蔓延，仿若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静得沈云清只听得了自己的心跳的声音。

几息之后，萧怀瑾收回令牌：“形制古怪？”

指尖摩挲着上面扭曲的纹路，语气听不出喜怒：“北狄千夫长，随身带着刻有‘乌雅’图腾的信物。你可知‘乌雅’是什么？”

萧怀瑾又把问题抛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危险。他道出自己也认识“乌雅”！

那萧怀瑾是金命人么？她又该怎么回答？承认自己知道，就可能被关联；说不知道，那刚刚自己认出乌雅时的反应解释不过去。

天！没人和她说过萧怀瑾这么难缠啊！她为什么要面对这么个杀神？

纠结中，她脑中蹦出了沈畅和刘煜两张老脸，对啊~天塌下来也是他们顶住才是啊！

这个时候她祭出必杀技，真诚地回答道：“卑职在敦州大营，奉刘参军之命暗中调查粮草泄露案时。见到过这个图腾，刘参军说这个乌雅，似与一个隐秘组织有关，具体情况我们还没有查到。”

“刘煜叫你查的？”萧怀瑾辨认着她话中的真实成分。

“卑职确是奉命调查，”沈云清说的既是真话，整个人自然的松懈了下来，将皮囊皮囊轻轻往上提了一提：“将军，□□的首级在此，现下秃鹫营被烧，虽不知造成多大的混乱，但我已将秃鹫营的临时布防图偷了出来。”

从怀中拿出地图，双手奉上：“得趁萨尔特的主力被牵制在狼嚎隘，他们还未调防，我们一举拿下秃鹫营，没了补给，萨尔特部不退也得退了。卑职觉得眼下，这些或许比‘乌雅’更急迫。”

萧怀瑾的终于有表情了，只是极轻微地挑了挑眉梢。

沈云清暗道：所以自己是过关了？

接过布防图，萧怀瑾却不着急展开：“京城侯府并不是密不透风，沈侯爷把你带来北境，我想侯爷也不止是为了磨砺庶子。你既为庶子，想必也想谋个更好的前程吧！在本将看来，你更像一把被刻意打磨过、却尚未认主的利器。”

他竟直接点破了她沈畅“庶子”的身份！他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将军懂我，”沈云清抱拳，掩去眸中震动，“卑职确实想挣个前程，不负所学，报效朝廷。”

“报效朝廷？萨尔特主力被张奎拖在狼嚎隘，其秃鹫营空虚，本就是本将下一个目标。”萧怀瑾的语气里第一次染上了讥诮的意味，沈云清第一次看到他明显的情绪，“那你可知，你今晚的‘鲁莽’刺杀，虽斩敌一首，却也可能打草惊蛇，坏了本将更大的谋划？”

沈云清默然。□□不死，就是她死。若只能二选一，那死的必须是□□。再说，谁能知道秃鹫营是他萧怀瑾的下一个目标。

“不过，既带回这令牌，功过相抵。”萧怀瑾将令牌抛还给她，“‘乌雅’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长。一个北狄千夫长……有意思。”

沈云清伸手接住令牌，冰凉的图纹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萧怀瑾这是话中有话啊。

“此物，你收好。”萧怀瑾接下来的命令却不容置喙，“从今日起，你的‘夜不收’，照常独立行事。但关于‘乌雅’查到的任何情报，你都要报于我，沉岳会找你取。你本人随时应召。我，会给你想要的军功。”

什么意思，是“招安”么？沈云清心思电转：这意味着，除了要替沈畅监视萧怀瑾，她也要做萧怀瑾的眼睛？双面细作？这难度有些高啊！

“卑职……领命。”但如果她不答应，萧怀瑾有一百种弄死自己办法。只得抱拳回答，“但……将军，若‘乌雅’牵连甚广，触及军中高位，甚至……”

“甚至什么？”萧怀瑾凑到了她耳边，“就算是触及皇帝，你也给我挖出来。北境，不能有我看不透的脏东西。”

沈云清侧头看着萧怀瑾晦暗不明的脸，他在说什么？皇帝？他怀疑皇帝？那他身后站的又是谁？！

“是。”她压下所有疑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