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生面，”花孔雀开口，声音温润，“早听说沈队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缓步走近，腰间羊脂白玉佩随着步伐轻晃，刻着的桓氏族徽在光下一闪。

韩武已上前一步，低声道：“是桓监军——桓无期。”

桓无期? 刘煜和他说起过，只比他晚到敦州大营几天的皇帝钦点监军。

沈云清压下心中波澜，拱手行礼：“卑职沈云，见过监军大人。不知大人莅临，有失远迎。”

“不必拘礼，”桓无期虚抬了抬手，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似在细细打量，“本官今日巡营，远远见这边热闹，便过来瞧瞧。不想撞见沈队正选人的方式，筛选方式着实有趣。”

他说得仿佛真是偶遇。

但沈云清看着他脚上那双纤尘不染的云纹锦靴，鬼才信他是偶遇。

“雕虫小技，让大人见笑了。”她低眉顺眼。

“沈队正不必过谦，”桓无期目光掠过陈横、陆青时，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现下北狄来犯，北境不稳。本官瞧着沈队正年纪虽轻，行事却果决老辣，难怪能得刘参军青眼，更能在短短时日，于北境这潭深水中，崭露头角。”

这听着是夸赞的话，可味道却怪怪的。这厮此番前来到底何为？沈云清摸不到他的脉，只得恭敬地回道：“监军谬赞，皆是同袍齐心，卑职不敢居功。”

“沈队正慧眼，斥候队初立，百事待兴，若有所需，或遇难处，可来寻本官。监军行辕，总还有些便利。“桓无期的目光悠悠地扫过沈云清颈侧，原来他竟是看到了那里已结痂的细微伤痕。

他如画的眉目配上眼波流转，端的是一副好相貌：“赴北时，贵妃娘娘赠给本官好些去疤生肌的灵药，回头让人拿一些予你。”

沈云清摸了摸脖颈，桓无期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她不解但也是恭敬地回道：“谢监军体恤，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哈哈哈，沈队正面若好女，若是留了疤，就好比那风景画落了墨，我只是不忍罢了。”说完便登上了青帷马车，朝着众人笑了笑了放下了车帘，只留下那缕冷香，和十几张呆若木鸡的脸。

不忍罢了……场中一片寂静。

“他……他啥意思？”猴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问，“什么叫面若好女？”

韩武也一脸惊恐。

沈云清喃喃道：“这……桓监军……不会……不会是个断袖吧？”

石头孩子小，一脸懵问道：“什么是断袖？”

“……”

这个花孔雀，绝对是高危人士！沈云清心头大震，她自信没有暴露女子身份，但这桓无期表现出如此“好意”，比直接的敌意更让她不安。

令人恼怒的是，她刚通过追击战树立起来的威信，被他一句‘面若好女’毁于一旦，当真可恶至极！

沈云清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前所未有的僵硬和冷冽：

“列队！入了‘夜不收’就是我沈云清的兵，我们要做最狠！最快！最眼毒的兵！”

夜不收?！好魄力的队名，众人心头一震，血热翻涌。

“韩武！接下来三日，你带他们练配合、习暗号、辩痕迹。猴三、石头，带他们去领装备，把训练章程给他们讲明白了！”

众人被她罕见的严厉震慑，迅速归位。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此时沈队正身上燃起了无形火焰。也是，一个男人被人当众调戏了，不发怒才怪。众人速速按照指令行动起来，傻瓜才会这时去触霉头。

第二日，赵德锋将二十三人的简要履历与出处递给了沈云清：“时间仓促只核了大略。背景干净的已做标记，其余需你自行观察甄别。”

沈云清一眼扫过去，未做标记的有几个：陈横，原属辎重营第三队伙夫。敦州人士，家中开铁匠铺，常帮营里修缮兵器；陆青，原属巡防营斥候队，并州人士，一月前调入敦州养伤，伤愈应征；赵猛，原是前锋营的斥候，亳州人士，毛遂自荐斥候队……

恰巧就是选拔时的三个火长，有意思。不管他们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进营，她自有方法收服了去。

“那桓无期……”沈云清还记得昨日那不速之客。

“参军的意思，静观其变，桓监军是圣上的亲派的人，供着就好。”

“……”

然而，北境的风云变幻，从来不等任何人准备好。

仅仅两日后，传令兵奔到用作训练场的废弃营地。

“斥候队沈云！都督有召！速至中军大帐！”传令兵的声音带着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