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童子这声恭敬的“两位大人”,让帝漫山浑身一僵。
上清童子是神道中人,灵力高深不知境界,能看透霍曶的身份,也不足为怪。帝漫山咧咧嘴,想解释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只勉强地笑了笑,算是回应是上清童子的话。心里却想到,这称呼明摆着是冲霍曶来的,自己纯属沾了光。
霍曶倒比他镇定的多,神色未变,还伸手虚扶了他一下,“前辈请起。”
上清童子直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感慨道:“如今能再次见到两位大人,独甚感欣慰。”
帝漫山心道,你独什么独,你不独,我独。
霍曶暗中轻拍了一下帝漫山的后腰,示意他打起精神,而后问道:“公然前辈,眼下当务之急,还是灵瓶被劫之事。袭击你的人,可有什么特征?”
提到正事,上清童子的神色凝重起来,缓缓摇头:“当时事发突然,对方速度极快,又刻意遮掩了身形,我并未看清样貌。只在交手时,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
帝漫山现在对这种说法几乎要产生本能反应了,他立刻追问:“是不是又香又臭,混杂在一起的怪味?”
公然独道:“正是。”
帝漫山猛地看向霍曶:“应该是宝乐。”
宝乐炼化女僵尸时,常用特殊香料掩盖尸臭,久而久之,身上便带着这种怪异的混合味。
帝漫山急声追问,“公然前辈,你可有看清她逃走的方向?”
公然独道:“西南。”
西南的方向,帝漫山心中起了一个不好的想法,蓂顽和雪女所在的方向就是西南,而且那里还有正处在躁动变异边缘的待嫁女僵尸小红,以及被霍曶救走,即将被炼化为女僵之首的胡夫人。
如果灵瓶中的花芫芫被带到了附近,不管是重新回到雪女身上,还是附身到小红或者胡夫人身上,都是个不小的麻烦。
帝漫山心中一紧,朝公然独道:“那前辈,此事紧急,我们先去西南方向查看!”
说罢,拉上霍曶向外走去。
“两位大人小心!”
上清童子在身后叮嘱了一句,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灵山之上,两人并肩作战、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石桌旁,端起茶杯,眼神却渐渐深邃起来。
与此同时,空心谷黄家在赤云之巅暂住的空心院内,黄宣仪正背着手站在二楼窗前,目光透过窗棂,精准地捕捉到了帝漫山与霍曶匆匆离去的身影。
她身侧,心腹明鹤垂手侍立,低声请示:“大小姐,蓂顽还在院外闹,已经快半个时辰了,要不要属下把他清理掉?”
黄宣仪的目光追随着帝漫山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
她红唇微勾,语气淡然:“不必。再等半个时辰,把他放回去。”
明鹤不解,“蓂顽已经知道是被您利用了,若是放他回去,他把您的计划告知帝漫山,那咱们岂不是放虎归山?”
昨夜她奉命把蓂顽带来,和大小姐见面,当时黄宣仪许诺,只要蓂顽在婚礼上大闹,当众指认花芫芫是附身自己女儿雪女的僵尸,再恳请上清童子剥离魂魄,她便会动用黄家的秘药,保雪女平安无虞。
蓂顽行医半生,怎会不知魂魄盘踞体内数十年,强行剥离必会伤及根本。
可他对失散多年的女儿满心愧疚,又被黄宣仪的承诺说动,最终还是答应了。
如今雪女昏迷不醒、性命垂危,蓂顽走投无路,才跑到这里来讨要说法,哭闹不休。
黄宣仪道:“无妨,我倒还希望他闹大,毕竟他闹的越大,这赤云之巅才能越热闹。”
明鹤仍是不解,但见黄宣仪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只是迟疑地问道:“那花芫芫...大小姐,领主真的要放弃她?”
花芫芫为黄家效力多年,和宝乐一起帮她们训练恨嫁女僵尸,也算立下不少功劳。
“领主说了,她已无用,留着只能是累赘,不如弃之,还能搅得帝、张两家不得安宁。”
提起花芫芫,黄宣仪也有些不舍。倒不是因为不舍得这个人,而是不舍得这把趁手的武器。只是领主的话,她不敢不从。
想到领主,黄宣仪脸上的神情从漠视转为柔情,“待此事办妥,我就去见领主一面。”
她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角落里,几个张家仆人已经找到了疯疯癫癫的张显贵,正试图将他架回主院。
黄宣仪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闹吧,最好闹得再大一点,让青崇山和赤云之巅彻底撕破脸,才合我意。”
说罢,她转身向内走去,粉色绣大朵海棠花的裙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微风。
“明鹤,你带几个人,悄悄在张家下人中间散播消息,就说今日婚礼上的所有闹剧,都是帝漫山一手策划的。”
张显贵是张家唯一的继承人,如今变成这副疯癫模样,张雄夫妇定然悲痛欲绝、恨之入骨。若是让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帝漫山在背后操纵,以张家的脾气,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仙道三大世家的和平局面,便会彻底崩塌。
明鹤闻言,握紧腰侧的剑柄,低头应道:“是。”
黄宣仪走到窗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
帝漫山和霍曶脚程极快,沿途掠过成片的竹林与石径,耳边只余下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