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在世界上的立身之本究竟是什么？

伊莉莎不常思考缥缈宏大的哲学命题，可如今掂掂自己轻飘飘的摩拉袋子，也不由得感到了些许茫然。

支付完前往挪德卡莱的船票，她的储蓄已然所剩无几。考虑到餐费和旅费，情况可谓相当不容乐观。伊莉莎不得不违规在船上做了几笔交易，将包里最后几枚精巧机关交出去时心都在滴血，可回头清点行囊时，亮闪闪沉甸甸的摩拉又转眼间填补了内心的空虚。

她不由得感慨：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再宏大的理想也总归要为现实让步的。

一阵冷冷的风拂过面庞，将她飘飞的思绪吹回身体。她抬头，苍白的天幕在头顶铺陈，越过灰蓝色的海面，能望见一片钢铁丛林。

机械运作的声响似乎在耳畔响起。哐哐当当，当当哐哐。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将帽檐往下压了压。

时隔三年，伊莉莎再一次踏上这片寒冷的北地。她拎着手提箱，跟着人流排进入城的队伍。

队伍一时看不到头，伊莉莎收回视线，摸出自己的笔记本，盘算着如何利用手头的摩拉。

既然打算长留，住所就是最重要也最亟待解决的问题。之前妈妈找的那幢房屋其实就不错，地理位置优越，邻居素质尚可，只可惜租金不太美丽。“旗舰”酒馆也会提供短租，听说价格还算实惠。实在不行，她可以先在那暂住一段时间，一边干活一边物色新房。

所幸伊莉莎带的行李不多，除了一只手提箱别无它物，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队伍缓慢移动，伊莉莎的思绪渐渐飘飞。这本笔记是她更换的第四本，刚从枫丹廷买来，封面还很新，纸页边缘也尚且平滑，好像预示着一段新生活的开始。

“伊莉莎。”

妇人从长椅上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卡琳阿姨。”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对方温暖的怀抱。

卡琳稍稍后退，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孩。

“你长大了。”她感慨。

伊莉莎扬起嘴角。

“您也是。”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

“老实说，我没想到您会约我见面。”伊莉莎将手提箱放在脚边，跟着卡琳坐下，“您知道，我现在毕竟还在执律庭的通缉名单上……”

卡琳垂眸，轻轻一笑。“比起这个，我更在乎你过得好不好。”

伊莉莎张了张嘴，一时却没说出话。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感受手套柔软的布料蹭过皮肤。

“我……一直在旅行。”她说，“上次离开枫丹后，我去了须弥、璃月，见识到了许多人和事，也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您放心吧，我过得很充实。”

卡琳点点头。“那么，你打算留下来吗？”

“如果可以的话。”伊莉莎盯着对方，“卡琳阿姨，您约我出来，还有别的话要说，对吗？”

卡琳一怔，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你还是这么敏锐，伊莉莎。”她停顿片刻，像在斟词酌句，“你最近回过家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伊莉莎却立刻明白了背后的含义，眼神骤然一变。

“我没敢回去。但我知道，沫芒宫一直没将那间房子拍卖出去。”

卡琳轻轻叹了口气。

“是的，他们就房子的用途讨论了很久，最后说要改造成什么……映影棚，但进入审批流程后，进度反而更慢了。”卡琳道，“我有时候会刻意绕路从那边经过，我想也许蕾贝卡……总之，那边至今还拉着禁止进入的封条。但就在最近，我发现附近多了些面生的家伙。

“他们大多穿着暗色的衣服，戴着帽子或墨镜，有时站在街边像等人，有时坐在对面的书店喝咖啡，但眼神都瞟着你们家门口。”

卡琳目光闪烁，语气也不觉多了几分急切。

“他们多半就是赌场那伙坏蛋的残党。”卡琳握住伊莉莎的手，“这段时间，你先避一避风头吧？”

妇人掌心的温暖透过手套，触及伊莉莎的皮肤。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卡琳阿姨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一无所知又心地善良的局外人，以为眼前的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天真的孩童，最多不过比以前多懂了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可伊莉莎很清楚，自她跟着母亲逃离故乡之后，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一张铁皮桌子映入余光，伊莉莎回神，前头只剩两三个人了。负责核查的员工带着一块工作牌，神情看似懒散，眼神中的审视却一点不少。

伊莉莎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将笔记本收好，站到检查员面前。

对方打量了她几眼，道：“姓名？”

“伊莉莎。”

“现在从事什么职业？”

“呃，冒险家？”

检查员手中的笔顿了顿。

“之前呢，从事过什么职业？”

“机械师。”伊莉莎不假思索。

“在这有固定住所吗？”

“没有。”

检查员在登记表上唰唰写了几笔，冲她点点头。

“你可以进去了——欢迎来到那夏镇。”

伊莉莎越过那张铁皮桌子，走入通往城镇中心的小道。加速的心跳逐渐平复，她紧了紧握住手提箱的手，听见暌违的喧闹人声越来越近。

幸好他们一如既往，没有检查随身行李的习惯。

湛蓝的天空在眼前彻底铺开，高耸入云的大炮映入眼帘，商贩守着摊子招呼过路人，伊莉莎路过时，糖雕车的老板笑呵呵地递给她一根，甜丝丝的麦芽香猝不及防钻进鼻腔，伊莉莎一愣，下意识地接过来，道了声谢。

相较于她第一次来时，那夏镇的景观大差不差，但氛围中似乎多了些人情味和烟火气。伊莉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摸回曾经的房子，在一楼的小隔间里找到了正在看报纸的房东。

对方和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位老太太有几分相似，看上去像她的女儿，却不像她那么好说话。

“您好，我想问问目前还有空房出租吗？”

对方从报纸后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扔下一句话：

“没了。”

好吧。伊莉莎不再自找没趣，转身走出阁楼。

所幸那夏镇一派繁荣，伊莉莎不消多费工夫，便在城镇各个角落的告示板上另外找到了几处出租信息。她将它们记录在笔记本上，又到人群密集的场所转悠了一圈，打听她需要的一切情报。

街边的稻妻女人兴冲冲地同她描绘那场空前盛大的祈月之夜，水果店的老板讲到她带着家人一路南下逃到纳塔，连连摇头。而不论是谁，在谈及如今的那夏镇时，脸上或多或少都充斥着希望，话语也都指向了如今挪德卡莱的治理联合会。

伊莉莎时而表现出惊叹，时而保持沉默，将她们的话语通通记进脑子里。

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片寒冷的土地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日头渐渐西斜，晨光染上暖红，伊莉莎将收获颇丰的笔记本塞进手提箱，走进了“旗舰”酒馆。酒保的视线甚至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便将一张感应卡递过来。而伊莉莎也表现得像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旅客一样，在大堂里张望几眼，才摸到通往客房的门前。

廊道四下无人，她迅速刷开门，钻进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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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的前一分钟，伊莉莎准时睁开了双眼。

她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收拾好手提箱，最后打开笔记本确认了一遍今日的行程。

经过昨天的搜索，伊莉莎初步筛选出了几处出租屋，准备挨个去转一转。只可惜自己目前的经济状况实在悲观，否则选择范围会更大些……她一边盘算着，一边穿过自动打开的铁门，走进大堂。白日的酒馆消停不少，骤然响起的声音也因此格外清晰：